子,您怎么出来了?外头风大,您身子还未痊愈,容易着凉,还是回帐内歇息吧。”
“我没事。”
“庞将军,有消息吗?”
听到这话,庞赫的脸色微微一暗,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凝重。
他沉默了片刻,似在斟酌措辞,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公子,末将正有事要向您禀报。”
“只是此事……事关重大,末将不知该如何开口。”
赢说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的身体微微一僵,连忙追问:“什么事?”
“昨日,我们的人终于发现了那些刺客的藏身之处,末将得知消息后,立刻派了精锐士卒前去围剿。”
“本想活捉那些刺客,审问出背后的主使,可等咱们的人赶到的时候,那地已经烧起来了,那些刺客……”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脸上的神色也越发凝重,沉默了片刻,才艰难地吐出两个字:“自火。”
“自火?他们竟然自火了?”
赢说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些穷凶极恶的刺客,那些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取他性命的刺客,竟然会选择自火。
“是。”
“末将派去的士卒赶到时,火势已起,已经来不及救了。”
“等火扑灭之后,里面只剩下几具烧焦的尸体,尸体已经面目全非,浑身漆黑,连五官都分辨不出来,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有留下。”
赢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庞赫,看着那张凝重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自火?
为什么?
他们为什么要火?
是怕被抓住?
怕被严刑拷打,熬不住痛苦,最终招供?
还是怕招供之后,暴露了背后的主使,遭到报复?
可那些刺客既然敢铤而走险,刺杀他这个秦国公子,就应该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怎么会因为害怕被抓、害怕招供,就选择火?
还是——有人不想让他们活着?
有人不想让他们被抓住,不想让他们招供,不想让背后的真相被揭露?
虽然他只有九岁,但不代表着赢说什么也不懂。
他隐隐觉得,那些刺客不是自己想死的,他们是被人逼死的,是被人灭口的。
有人在背后操控着一切,刺杀他,然后再杀死刺客,销毁所有的证据,让这件事变得死无对证。
“能认出那些人的身份吗?哪怕是一点点线索,也可以。”
庞赫缓缓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尸体烧得太厉害了,骨头都黑了,根本无法辨认身份。”
“不过我们的人在废墟中仔细搜寻,只找到了一些没有烧尽的遗物,从那些遗物上大致判断——”
“那些人是绵国人。”
绵国人。
又是绵国人。
左司马遇刺的时候,刺客被查明是绵国人。
他遇刺的时候,那些刺客的言行举止,还有留下的痕迹,也指向了绵国人。
现在,那些刺客自火了,从仅存的遗物上看,依旧是绵国人。
一切都指向了绵国,一切都显得那么顺理成章。
绵国是秦国的邻国,国力不如秦国,却一直对秦国虎视眈眈,时不时地在边境挑起事端,两国之间积怨已久。
现在,绵国派刺客刺杀秦国的左司马,刺杀他这个秦国公子,似乎也合情合理,既能报复秦国,又能扰乱秦国的朝政,一举两得。
可为什么?
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总觉得这件事背后,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绵国的刺客,真的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潜入秦国的都城,刺杀秦国的公子和左司马吗?
真的有这么令人恨,宁愿自火,也不愿意被秦国抓住吗?
赢说越想,心里的疑惑就越重,那种刺骨的寒意也越来越强烈,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脸色也变得越发苍白。
他总觉得,这一切都是一个圈套,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而绵国,只是一个被人利用的棋子,一个用来掩盖真相的幌子。
“公子?”庞赫察觉到了赢说的不对劲,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看着他眼中的疑惑和冰冷,不由得露出一丝关切,轻声呼唤着他,“您没事吧?是不是有所不适?”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意外,没想到那些刺客竟然是绵国人,没想到他们会选择自火。”
“庞将军,右司马那边……有消息吗?”
木支邑第一天的时候来看过赢说,之后就没有过来了。
听到“木支邑”这三个字,庞赫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眼神中也闪过一丝无奈和沉重,他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有。右司马大人今早派人送来消息,他……得出兵了。”
“出兵?”
“出什么兵?向哪里出兵?”
“伐绵。” 庞赫解释道,“朝堂上,那些大臣一直在催逼右司马大人,说刺客已经查明是绵国人,左司马大人的仇不能不报,公子您的仇也不能不报。”
“他们说,绵国欺人太甚,若不给予严厉的惩罚,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刺客潜入秦国,秦国的威严不容冒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粮草已经全部到位,兵也已经点齐,军械也已经准备妥当,就等右司马大人领兵出征。”
“右司马大人……他不得不走。”
说到这里,庞赫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奈,他知道,木支邑也有自己的难处,身不由己。
以往军资筹措,都是拖拖拉拉,可现在这效率,着实令人惊叹。
赢说沉默了,静静地站在那里,风吹起他的衣衫,猎猎作响。
木支邑是右司马,掌管着秦国一半的兵权,是秦国的重臣。
左司马遇刺,朝野震动。
如果木支邑不能出兵伐绵,不能为左司马报仇,不能为他这个公子报仇,那些人就会借机发难,说他畏敌如虎,说他公报私仇,说他无能,说他不配担任右司马之职。
甚至会说他与绵国勾结,意图谋反。
反正,各种各样的罪名都会安在他的身上,让他在朝堂上无立足之地,甚至会有杀身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