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物般在玻璃管内缓缓流转的猩红液体,樱井小暮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与绝望。
她心里很清楚,如今的猛鬼众,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边缘。
自从卡塞尔学院和蛇岐八家罕见地放下了半个世纪的芥蒂,开始进行深度合作後,猛鬼众在日本地下世界里的生存空间就被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挤压。
以前他们还能在蛇岐八家的搜查中游刃有余地吸血、壮大,可现在,这张由学院专员和执行局杀手共同编织的天罗地网,正越收越紧。
而更让她感到窒息的,是高层的崩塌。
在她心目中那个宛如神明般不可战胜的「龙王」风间琉璃,在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中折戟沉沙。
她动用了极乐馆所有的情报网去打探,却始终得不到确切的消息。她不知道那个绝美的男人现在到底是已经死了,还是被当做重犯关押在秘党暗无天日的地牢里,亦或是正在遭受秘党那些疯子科学家们惨无人道的折磨?
每每想到这里,她的心就像是被千万根淬了毒的针同时扎进去一样,痛得无法呼吸。
偏偏在这个猛鬼众最风雨飘摇的时刻,那个总是戴着公卿面具、仿佛能在幕後操控一切的「王将」,却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极少再露面发号施令。
高层缺位,大厦将倾。如今,整个猛鬼众的重担,那些庞大产业的运转,还有无数底层鬼众的生死,竟然全都压在了她这位「龙马」纤弱的肩膀上。
樱井小暮伸出涂着丹蔻的纤长手指,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玻璃管。
极乐馆的情报网不是吃素的,她已经接到了确切的消息,卡塞尔学院的本部专员已经空降日本了。
而且来的,还是那位在档案中被列为绝对禁忌的、最强的S级路明非。
那是连身为「龙王」的风间琉璃都无法战胜的怪物,是能在西伯利亚的冰原上屠戮君主的死神。
不仅如此,她还知道,源稚生麾下那群像疯狗一样的执行局专员,已经抓住了极乐馆在资金流转上露出的尾巴。也许就在今晚,也许就在下一刻,全副武装的黑色直升机和战术小队就会撕裂东京的夜幕,将这座欲望之城彻底包围。
其实她本可以走的。
顶楼的停机坪上,一架加满油的直升机随时待命;她的海外帐户里,也早就存入了几辈子都花不完的巨额财富。只要她现在转身上飞机,她依然可以做个富可敌国的富婆,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安逸地度过余生。
可她没有走,她的脚就像是在这方露台上生了根。
因为男人曾用那种深邃而略带忧郁的眼神看着她,对她说过:「小暮,替我顾好这里。极乐馆是我们的根基,它对我的大业————很重要。」
就为了这一句话。
为了那个男人的一句嘱托,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哪怕知道留下就是十死无生,樱井小暮也心甘情愿地画地为牢,替他守着这座已经摇摇欲坠的罪恶之塔。
「为了您的大业————」
樱井小暮喃喃自语,凄美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决绝的笑意。
她从木盒中拈起一支暗红色的石英管,举在眼前,透过猩红的液体看着天空中那轮清冷的明月。
只要饮下它,这种极端的进化药就会在一瞬间点燃她体内的龙族血统。她会获得常人难以企及的恐怖力量,但代价是,她将彻底跨越那条红线,从一个绝色倾城的女人,逐渐堕落成一头只知道杀戮和进食的、丑陋的死侍。
为了守住这里,为了对抗那位不可战胜的S级和整个执行局————
她静静地凝视着管中致命的液体,眼睫微颤,在心里无声地问自己:「小暮————你要吞下它吗?」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喝下它。」
就在樱井小暮即将下定决心的那一刻,一个温和却突兀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寂静的露台上响起。
她这才惊悚地发现,不知何时,在露台侧面那结实的大理石栏杆上,竟然已经坐着一个年轻的少年。
他穿着一件在冬日里显得有些单薄的休闲风衣,脖子上随意地裹着一条手工毛线围巾。夜风吹拂着他略显凌乱的额发,那张清秀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抹淡淡的、仿佛邻家男孩般和煦的笑容。
如果在大街上或者校园里碰到,任何人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出来度冬假、人畜无害的大男孩。
可当樱井小暮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一股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的寒意瞬间炸开,让她整个人如坠冰窟,直觉头皮一阵发麻!
哪怕没见过真人,极乐馆的情报网也早就将这张脸深深印在了她的大脑里—卡塞尔学院最强兵器,连斩混血君主的「S级」,路明非!
他是什麽时候上来的?楼下大厅里上百名全副武装的黑道精锐,还有那些潜伏在暗处的猛鬼众杀手,难道全都是瞎子吗?!
出於对这位「人形核弹」本能的恐惧,以及对风间琉璃嘱托的执念,樱井小暮的大脑甚至越过了理智的思考,身体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她猛地抬起手,就要将那支致命的进化药往嘴里灌去,试图用堕落的代价换取哪怕一丝反抗的力量。
「嗡」」
就在她抬手的瞬间,空气中仿佛响起了一声沉闷的震颤。
路明非坐在栏杆上没有动,但他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眸,却在刹那间被刺目的灿金色点燃!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威严、古老、冰冷,仿佛端坐於云端的远古暴君俯瞰着卑微的蝼蚁。犹如实质般的龙族血统威压,如同万钧大山般轰然降临在露台上。
樱井小暮那握着玻璃针管的手,死死地停在了距离红唇不到半寸的地方。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完全失去了控制!在那种绝对的上位者威压下,她全身的肌肉都在不由自主地疯狂颤栗、彻底僵硬,连一根手指头都无法再弯曲分毫。
血统压制。这是毫无花哨、纯粹到极点的血统碾压。
「别白费力气了。」
路明非轻巧地从栏杆上跳了下来,拍了拍风衣下摆的灰尘,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谈论今晚的天气:「我师兄已经在下面清场了。这会儿楼下的赌场估计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至於山下,源稚生执行局的战术小队已经封死了所有的下山要道和秘密通道,直升机就在你们头顶的云层里盘旋。」
他一边说着,一边踩着露台上的积雪,不紧不慢地朝樱井小暮走来。
「你已经无路可逃了,樱井小姐。」路明非看着她那张因为恐惧和威压而变得苍白绝美的脸,摇了摇头,「而且,莫说你本身就不是什麽战力强悍的混血种,就算你真的喝下这支纯度极高的进化药,变成一头彻底丧失理智的死侍————」
他在樱井小暮面前站定,那双燃烧着的黄金瞳里只有平静:「你觉得,一头磕了药的死侍,还能强过我上次在东京湾海面上,硬生生砍成几截的那头次代种吗?」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碎了樱井小暮心中最後的一丝侥幸。
是啊,就算堕落成恶鬼又能怎样?在眼前这个连真正的纯血龙族都能屠戮的怪物面前,她就算变成死侍,也不过是对方刀下多添一抹微不足道的血迹罢了。反抗,在这个男人面前只是一个极其可笑的笑话。
眼看着樱井小暮眼底的光芒逐渐黯淡,彻底陷入了绝望,路明非眼中的灿金色这才缓缓熄灭,收起了那股令人室息的威压。
随着威压散去,樱井小暮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手里的进化药也被路明非顺势抽走,随意地扔进了那个黑漆木盒里。
「所以,别急着送死。活着,总比变成下水道里的怪物要好。」
路明非看着眼前大口喘息、香汗淋漓的绝色女人,语气放缓了一些,抛出了一个她绝对无法拒绝的诱饵:「你其实还有机会见到你想见的那个人。」
听到这句话,樱井小暮猛地抬起头,死灰般的眼眸中不可遏制地爆发出了一团刺目的光亮,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你说什麽?」
「字面意思。」路明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神色认真而平静,「只要你乖乖配合我,跟我做个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