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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子航没有在意路明非的举动,他的大脑仿佛正在回放刚才在静室里发生的一切,条分缕析地说道:「首先,他的情绪太完美了。」
他顿了下继续道:「当他向我们回忆当年黑天鹅港被摧毁、以及赫尔佐格的残暴时,他的表情、语调甚至呼吸的频率,都符合一个痛苦的亲历者」的特徵。但问题就在於,太符合了。像他这样身居高位、掌控了蛇岐八家十几年生杀大权的老人,早该做到了喜怒不形於色,但他偏偏让我们看到了他想让我们看到」的悲悯和愤怒。这更像是一场经过精心排练的表演。
「他隐瞒了很关键的东西。」
楚子航顺着长满青苔的石阶往下走,声音平稳而笃定,「或者说,他刚才讲的那个关於黑天鹅港和赫尔佐格的故事,百分之九十可能都是真的。但越是擅长说谎的人,越懂得如何利用真实。他们不需要通篇编造虚假的情节,有时候,只需要在某一个最核心、最致命的关键点上说谎,或者巧妙地偷换一下概念,那麽整个故事的导向就会发生彻底的逆转,从而把我们引向一条完全错误的死胡同。」
路明非听完,摸着下巴砸了咂嘴,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他虽然懒得动脑子,但直觉一向敏锐,楚子航的分析刚好印证了他心里那股挥之不去的违和感。
「听你这麽一说,这老狐狸绝对有大猫腻啊。」
路明非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後那座掩映在深山古树中的古老神社,半开玩笑地说道:「那咱们还走什麽?要不乾脆折回去,把门一反锁,直接逼问一下这老家伙?」
听到这个极具匪气的提议;楚子航的眼眸微微动了动。
显然,骨子里同样是个纯粹「杀胚」的楚师兄,在这一瞬间确实认真地思考了「将橘政宗绑起来严刑拷打」这个简单粗暴方案的可行性。
但仅仅片刻後,楚子航还是摇了摇头,打消了这个诱人的念头。
「不行,不能这麽做。」楚子航冷静地分析道,「橘政宗的身份太特殊了。他不仅仅是一个退位的黑道头目,他在蛇岐八家内部的声望依旧极高,被无数家臣视为精神领袖。
更重要的是,他是源兄一直敬重的老爹」,也是绘梨衣名义上的父亲」。」
楚子航看向路明非,自光清明:「我们现在只是怀疑他有猫腻,并没有掌握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如果我们就这样在神社里对他动用私刑,那就是在打整个日本混血种社会的脸。到时候,源兄就算再想配合学院,也必须为了家族的尊严拔刀。我们好不容易才和日本分部建立起来的亲密关系,瞬间就会彻底破碎。」
「也是。」路明非无奈地叹了口气,抓了抓头发。
不管怎麽说,源兄现在算是个不错的盟友,而且绘梨衣那麽单纯可爱,要是他们真把人家名义上的养父给打了个半死,以後确实没脸再去见那对兄妹了。
「既然不能直接掀桌子,那咱们就只能先按照这老家伙给出的消息,结合分部那边的情报去一点点抽丝剥茧了。」路明非重新把双手插回风衣口袋里,继续迈开步子朝山下走去。
「嗯。」楚子航跟了上去,压低了声音说道,「目前关於猛鬼众的最新消息,是源兄的执行局刚刚共享给我们的一份绝密情报。」
「什麽情报?」
「他们顺藤摸瓜,刚刚查到了猛鬼众名下一处极其隐秘的产业。」
楚子航目视着前方山道尽头的微光,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寒芒,「据说,那是猛鬼众掌控的、全日本最豪华的地下销金窟,也是一座只对极少数人开放的欲望之城。它的名字,叫作极乐馆」。」
入夜後的东京,褪去了白日里作为国际大都会的端庄与匆忙,展露出了它最迷人、也最致命的一面。
无边无际的霓虹灯海在冷空气中闪烁,将这座不夜城装点得如同光怪陆离的梦境。
然而,在这座城市某个极度隐秘的角落,极乐馆这处地下销金窟里,属於冬日的刺骨严寒被彻底隔绝在外,取而代之的,是足以将理智焚烧殆尽的高涨慾火。
这里是猛鬼众最大的钱袋子,是一座由黄金、筹码、肉体和违禁药物堆砌而成的欲望之城。
巨大的地下赌场内,水晶吊灯洒下奢靡的光晕。穿着兔女郎装束的绝色女孩们端着托——
盘穿梭在人群中,空气中混合着昂贵香水、高档雪茄以及某种致幻剂燃烧後的甜腻气息。
赌徒们扯松了领带,眼眶赤红地盯着轮盘和纸牌,大把大把的钞票和代表着惊人财富的筹码被随意推向赌桌中央。而在更深处的包厢里,有人正注射着针剂,在飘飘欲仙中露出宛如恶鬼般的狞笑。
这分明是一幅属於人间的浮世绘,却又像是地狱深处恶鬼们正在举行的狂欢盛宴。
来到这里的人,除了发泄那深不见底的欲望,还有很大一部分,是为了极乐馆那个传说中的主事人神秘的女老板,樱井小暮。
对於无数混迹在这里的赌徒和政商名流来说,樱井小暮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一种令人发狂的致命诱惑。
极乐馆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在当日的赌局中连胜场次最多、风头最劲的那个人,将有机会踏入顶层,亲眼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女老板。
而樱井小暮,会满足那个胜利者提出的一个愿望。
这并非虚无缥缈的噱头。很多人确实在这里实现了他们原本遥不可及的愿望有人许愿让商业上死磕的敌对公司破产,三天後那家公司的董事长就跳了楼;有人许愿让卷了自己钱财、跟小白脸出轨的老婆付出代价,不久後那对狗男女就被沉了东京湾;甚至有人许愿让不可一世的黑道仇家去死,隔天仇家的头颅就被装在精美的礼盒里送到了他的床头。
在极乐馆,那个女人仿佛无所不能的魔女,只要你赢下所有的筹码,她就能为你逆转生死、翻云覆雨。
但即便如此,在这个连呼吸都透着情慾的地方,却从来没有任何一个赢家,敢对樱井小暮提出哪怕半点关於肉体上的僭越要求。
因为那个女人太美了,美得就像是一朵开在三途川畔的曼珠沙华。但也太神秘、太危险了。每一个曾试图用污言秽语亵渎她的人,最终都变成了东京地下水道里一具面目全非的无名腐屍。
然而此刻,就在楼下大厅里的狂欢与嘶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的时候,极乐馆顶楼的露台上,却安静得只能听见冬夜的寒风声。
樱井小暮正独自站在露台的边缘,她穿着一袭极美的红底金纹和服,外披一件白色的狐裘坎肩。寒风吹拂起她的长发,那张倾国倾城的绝美容颜在清冷月光的照耀下,白皙得近乎透明,透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凄楚与孤傲。
她手里端着一只小巧的红木酒盏,仰起头,将杯中冰冷的清酒一饮而尽。
「唉————」
一声幽幽的哀叹从她涂着殷红唇膏的唇齿间溢出,瞬间被夜风吹散在东京的夜空里。
楼下是属於猛鬼众的无边罪恶,她站在这罪恶的王座上,眼中却没有半分对权力的贪恋,有的只是浓得化不开的思念。
看着天上那轮孤清的明月,她的眼眸渐渐泛起了一层水雾。
她不知道此生还能不能再见到那个人了。
那个宛如绝世名伶般绝美、却又如地狱修罗般孤独的男人—风间琉璃。
是那个男人在她如同烂泥般绝望的人生中,向她伸出了手,赋予了她新生的意义,也让她像飞蛾扑火般、不可救药地陷入了这场名为「痴迷」的深渊。
只要为了他,哪怕让她立刻化作恶鬼去死,她也会毫不犹豫地笑着赴黄泉。
寒风吹过,樱井小暮收回了眺望夜空的目光。
她缓缓从狐裘坎肩的内侧,摸出了一个精致的黑漆木盒。
木盒的表面用暗金色的纹路雕刻着曼珠沙华的图案,那是风间琉璃留在她这里的最後一件东西。
随着「吧嗒」一声轻响,金属锁扣被挑开。在清冷的月光下,盒子里静静地躺着几支装满暗红色液体的玻璃针剂。
那是猛鬼众内部提纯出来的、劲头最猛烈、也最致命的「进化药」。
看着那些宛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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