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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北境。是距离草原蛮子最近的雄关。是几个月前刚刚经历过主帅战死、八位少帅全军覆没,郡守被凌迟的雁门关。
是被文官集团扣上“乱臣贼子”帽子、随时可能引来朝廷大军问罪的险地。
可是,现实却像是一记响亮到极点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所有京城来客的脸上!
街道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络绎不绝。
“卖糖葫芦喽——!又酸又甜的大红果,不甜不要钱!”一个身形矮小的老汉,挑着一根沾满糖葫芦的草靶子,迈着轻快的碎步穿过人群。他那嗓门洪亮得与干瘦的身形完全不相称,透着一股子中气十足的穿透力。底气这么足,只说明一件事——他昨晚吃得很饱,而且根本不为明天的生计发愁。
“热乎乎的肉包子,刚出笼的!皮薄馅大,一口下去浑身暖!”包子铺前,巨大的蒸笼里腾起白茫茫的蒸汽,在清晨凛冽的寒风里缭绕着诱人的肉香。
铺子前竟然排了十几号人,最前头是个抱着孩子的妇人。
孩子馋得伸着胖乎乎的小手去抓,妇人佯装嗔怒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背,脸上却绽放着满足的笑意,痛快地掏出几枚铜板拍在案板上。
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节奏分明,火星在昏暗的铺子里四处飞溅,像是一场迷你的焰火。
一个赤膊的壮汉正挥舞着几十斤重的铁锤,汗流浃背地锻打着一把农具。不是用来杀人的兵器,而是用来翻土的犁铧!
王冲在马背上死死盯着那把犁铧,看了足足半天,才确认自己没有认错。这他娘的是随时准备造反的边城?!造反的人会满大街打农具准备春耕?!
那个打铁的壮汉似乎察觉到了视线,停下锤子,回头瞥了王冲和这支全副武装的钦差队伍一眼。
没有惊惶,没有下跪,他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转过头去,继续抡起他的铁锤。
浑然不觉得这群京城来的煞神有什么稀奇。
布庄里,三四个穿着干净厚实棉袄的妇人,正围着一匹蓝色棉布,跟掌柜的你来我往地讨价还价:“掌柜的,这布靛色有些浅,能不能便宜三文?”
“哎哟我的大姐,您可别瞧不起这浅靛色,这是五少夫人专门让人从南边商道调来的活染,洗十次都不褪色,三文是分毫不让的!”
争论得热火朝天,哪怕钦差从门前经过,她们也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不远处的酒楼二楼,一扇雕花木窗敞开着。几个商人模样的男人正围着火炉煮酒,呵着热气高谈阔论,不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随即是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
几个垂髫小童从王冲那匹高头大马的马蹄旁穿梭而过,追逐打闹。其中一个跑得太急,吧嗒一下跌在青石板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同伴们回头看了一眼,七手八脚跑过去把他拉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残雪,塞给他半块麦芽糖,那孩子挂着眼泪又破涕为笑,一群人呼啦啦地跑远了。
这些声音,这些画面,这些鲜活的颜色和气味,全部混杂在一起,像是一锅文火慢炖了许久的老汤。
热腾腾的,实实在在的,散发着一股叫做“活着真好”、“太平盛世”的浓郁烟火气。
王冲坐在马背上,整个人如同被人当头浇下了一盆带着冰碴子的冷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空白,空白……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
景象没变。
他咬着牙,又死命揉了一下。
还是没变。
这他娘的……全是真的。
“这……”王冲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吞咽沙子,低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这他娘的哪里像要造反的样子……京城外城的老百姓,都没这精气神啊……”
是的,精气神。
最让王冲和那些羽林卫感到震撼的,不是这里的繁华,而是这些百姓的眼神。
他们看到钦差的队伍,看到这群代表着大夏最高皇权的兵马,神情里只有好奇,有审视,甚至有那么一两个年长的,眼中还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淡然——哦,是京城来的官员啊,以前也见过,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有内地州府那种伏地叩拜的奴性,没有见到官兵就惊慌失措的战栗,更没有那种被皇权天然压人一头的恐惧!
他们的脊梁骨,是挺直的!
一个梳着两个圆髻的小姑娘,大概五六岁,站在路边,仰着脑袋,目光圆溜溜地追着队伍看。
她旁边,是她的娘亲,一个朴素干净的年轻妇人。妇人伸手轻轻捂住了女儿的眼睛,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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