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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二号。
天亮的时候，市场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
老孙的早点摊前排着队，热气腾腾的包子冒着白烟。老周蹲在店门口抽烟，眼睛红红的，一夜没睡好的样子。老钱在理货，动作比平时慢，时不时往市场门口看一眼。
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这些人。
翠芳从后面出来，端着一碗粥，放在柜台上。她说：“您昨晚没睡好？”
陈锋说：“还行。”
翠芳说：“眼睛里有血丝。”
陈锋没说话。
他端起粥，慢慢喝。粥热，烫嘴，但他没停。
上午八点，老侯来了。他站在店门口，往里看。陈锋抬起头。
老侯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老侯说：“马光头那边，有消息了。”
陈锋说：“嗯。”
老侯说：“他没走远。就在西郊。”
陈锋说：“知道。”
老侯说：“他等他爹来。”
陈锋说：“马老六？”
老侯说：“对。马老六。”
他看着陈锋，那眼神很深。
老侯说：“马老六，三十年前的人物。比我小几岁，但比我狠。当年在上海滩，也是有一号的。”
陈锋说：“他来了会怎样？”
老侯说：“他来了，就不是三四十个人的事了。”
陈锋没说话。
老侯说：“他有人。有钱。有关系。”
陈锋说：“知道。”
老侯说：“你等的那个人，能挡住他？”
陈锋说：“能。”
老侯看着他，没再问。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说：“我让人盯着了。有消息告诉你。”
他走了。
陈锋低下头，继续记账。
上午九点，小邓从二分店过来。他站在门口，说：“哥，老周他们说，昨晚都没睡好。”
陈锋说：“嗯。”
小邓说：“他们怕。”
陈锋说：“知道。”
小邓说：“您不怕？”
陈锋想了想，说：“怕。”
小邓说：“那您还……”
陈锋说：“怕也得干。”
小邓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说：“哥，我回去了。”
他走了。
下午两点，林晚来了。
她站在店门口，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扎成马尾。她脸色不太好，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她走进来，在陈锋对面坐下。
陈锋说：“你昨晚没睡？”
她说：“医院值班。”
陈锋说：“那还来？”
她说：“来看看你。”
陈锋没说话。
她看着他，说：“你也没睡好。”
陈锋说：“还行。”
她说：“你骗人。”
陈锋没说话。
她伸出手，指了指他眼角。她说：“血丝。”
陈锋没动。
她说：“那个人，还会来吗？”
陈锋说：“会。”
她说：“什么时候？”
陈锋说：“不知道。”
她说：“你准备好了？”
陈锋说：“嗯。”
她看着他，那眼神很深。她说：“我能做什么？”
陈锋说：“回去睡觉。”
她说：“我不困。”
陈锋说：“回去。”
她看着他，没再说话。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说：“我晚上来。”
她走了。
陈锋看着她的背影，没说话。
下午四点，老郑来了。他站在门口，说：“那个修鞋的，找到了。”
陈锋说：“在哪儿？”
老郑说：“西郊。跟马光头一起。”
陈锋说：“嗯。”
老郑说：“要不要……”
陈锋说：“不用。”
老郑点点头，走了。
晚上七点，四十五盏灯亮着。
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灯火。
老周店里的灯，老钱店里的灯，老李店里的灯，老孙店里的灯，老孟店里的灯。还有新店那边的，二十八盏。四十五盏，都亮着。
老侯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老侯说：“马老六明天到。”
陈锋说：“知道。”
老侯说：“你等的人，明天能到吗？”
陈锋说：“能。”
老侯说：“你这么肯定？”
陈锋说：“嗯。”
老侯看着他，没再说话。
小邓走过来，站在他另一边。
翠芳从店里出来，站在他旁边。她手里端着一杯茶，递给他。
陈锋接过来，喝了一口。
四个人站着，看着那些灯。
晚上九点，林晚来了。
她换了衣服，穿着一件深色的羽绒服，头发还是扎成马尾。她走到陈锋面前，站住。
她说：“我来了。”
陈锋说：“嗯。”
她说：“今晚我不走。”
陈锋看着她。
她说：“医院请假了。”
陈锋没说话。
她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些灯。
五个人站着，看着那些灯。
过了很久，老侯说：“老顾当年，也有一帮人。”
陈锋说：“嗯。”
老侯说：“后来散了。”
陈锋说：“知道。”
老侯说：“你比他有福气。”
陈锋没说话。
老侯站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回去了。”
他走了。
小邓也走了。
翠芳看了看陈锋，又看了看林晚，说：“我进去了。”
她走了。
陈锋和林晚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灯。
她说：“四十五盏。”
陈锋说：“嗯。”
她说：“都是你的？”
陈锋说：“嗯。”
她说：“你真厉害。”
陈锋没说话。
她转过头，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她说：“我明天还来。”
陈锋说：“好。”
她说：“后天也来。”
陈锋说：“好。”
她说：“一直来。”
陈锋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过了很久，她说：“我走了。”
陈锋说：“嗯。”
她转身，慢慢走远。走到市场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个方向。
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到巷子口，刘婆婆的门开着。她坐在门口，看见他，说：“小陈，那个女的，今晚来了？”
陈锋说：“来了。”
刘婆婆说：“她陪你？”
陈锋说：“嗯。”
刘婆婆说：“好。”
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回屋去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关上。
然后上楼。
躺下的时候，他想着今天的事。马老六明天到。那个人明天也能到。林晚说，一直来。
他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窗外的风吹着。
他睡着了。
二月十三号。
天刚亮，陈锋就醒了。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白的，干净的。窗外的天灰蒙蒙的，有光透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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