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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五号。圣诞节。
上海没几个人过这个节。市场里和往常一样,老周的修车铺门口堆着轮胎,老钱的五金店里有人在挑螺丝,老孙的菜摊前站着几个老太太。机器的声音轰隆隆地响着,从工地那边传过来,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陈锋坐在柜台后面,一笔一笔记账。手很稳,字写得很慢。翠芳在后面洗碗,水声哗哗的,和机器的声音混在一起。
上午九点,小邓从二分店过来。他没进来,就站在门口,往里看。
陈锋抬起头。
小邓说:“哥,下雪了。”
陈锋站起来,走到门口。
外面飘着细小的雪粒,盐末子似的,落在围挡上,落在工地的建材上,落在老周店门口的轮胎上。落在地上就化了,洇出一点点湿痕。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些雪粒。很小,很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小邓说:“今年第一场雪。”
陈锋说:“嗯。”
小邓说:“瑞雪兆丰年。”
陈锋没说话。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去,继续记账。
雪下了一上午。不大,就那么细细地飘着。工地的机器没停,工人们照常干活,戴着安全帽,穿着雨衣,在雪里走来走去。
中午的时候,老孙的菜摊上搭了一块塑料布,遮着那些菜。老孙坐在塑料布下面,缩着脖子,看着那些雪。
陈锋去二分店转了一圈。小邓正在里面理货,小刘在旁边帮忙。店里暖和,比外面强多了。
小邓说:“哥,您说这雪能下大吗?”
陈锋说:“不知道。”
小邓说:“要是下大了,工地就得停。”
陈锋说:“嗯。”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下午两点,雪突然大了。
不是慢慢变大,是突然就大了。那些细小的雪粒变成了一片一片的雪花,密密麻麻地往下落。风也起来了,把雪花吹得四处乱飞。
工地的机器停了。工人们从脚手架上下来,跑到棚子里躲雪。王工站在棚子门口,看着天,骂了一句什么。
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雪。
老周跑过来,站在他旁边。他说:“陈老板,这雪来势不小。”
陈锋说:“嗯。”
老周说:“工地停了,工期得往后拖。”
陈锋说:“知道。”
老周站了一会儿,然后跑回自己店里去了。
雪越下越大。不到半个钟头,地上就积了薄薄一层。白花花的,把那些围挡,那些建材,那些轮胎,都盖住了。
市场里的人都不出来了。店门关着,灯亮着,从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那些光落在雪地上,映出一片一片的黄。
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光。十六盏,都亮着。雪落在它们上面,落在那些灯光里,变成一片一片的白。
翠芳从后面出来,站在他旁边。她看着那些雪,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说:“饭好了。”
陈锋说:“嗯。”
他转身进去。翠芳跟在后面。
桌上摆着几样菜。炒白菜,炖豆腐,一碗清汤。简单,热乎。
他坐下,开始吃。翠芳在旁边站着。
陈锋说:“你也吃。”
她说:“等会儿。”
他没再说话。
吃完饭,他站起来,又走到门口。
雪还在下。比刚才更大了。地上的积雪已经有手指那么厚,踩上去软软的,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些雪。
老郑从小屋出来,慢慢走过来。他腿疼,走得慢,在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他走到陈锋旁边,站住。
老郑说:“好多年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了。”
陈锋说:“嗯。”
老郑说:“马家庄那一年,也下过这么大的。你还记得吗?”
陈锋想了想。马家庄,那间有地图的屋子,那个蹲在楼下等他的小吴。他记得。
他说:“记得。”
老郑说:“那时候你刚来没多久。”
陈锋说:“嗯。”
老郑说:“六年了。”
他看着那些雪,那眼神很深。里面有什么东西,一闪一闪的。
他说:“老顾走的那年,也下雪。”
陈锋没说话。
老郑站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回去了。腿疼。”
他慢慢走回去。脚印更深了。
傍晚五点,天就黑了。雪还没停。市场里的灯都亮着,照得那些雪一片一片的白。
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光。
小邓从二分店跑过来,头上肩上都是雪。他说:“哥,二分店那边屋顶有点漏。”
陈锋说:“漏?”
小邓说:“一小块。雪化了,滴下来。”
陈锋说:“拿盆接着。”
小邓说:“接了。”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说:“哥,我先回去了。”
他跑了。
老周店里的灯,老钱店里的灯,老李店里的灯,老孙店里的灯,老孟店里的灯。十六盏,都亮着。雪落在它们上面,落在那些光里,一片一片的白。
陈锋看着那些灯,看了很久。
翠芳从店里出来,站在他旁边。她手里拿着一件厚外套,递给陈锋。
她说:“外面冷,穿上。”
陈锋接过来,穿上。外套有股樟木的味儿,是翠芳夏天放进去的。
她说:“您今天站了一天。”
陈锋说:“嗯。”
她说:“腿不冷?”
陈锋说:“还行。”
她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两个人站着,看着那些雪,那些灯。
过了很久,陈锋说:“你进去吧。”
她说:“您呢?”
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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