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还。”
陈锋没说话。
老郑说：“他还了十年。”
陈锋说：“知道。”
老郑说：“你不怕？”
陈锋说：“怕。”
老郑说：“那还干？”
陈锋说：“干。”
老郑看着他，没再说话。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回后面那间小屋。
翠芳从店里出来，站在他旁边。她手里端着一杯茶，递给他。
陈锋接过来，喝了一口。
翠芳说：“您今天累了。”
陈锋说：“还行。”
她说：“饭好了。吃吧。”
陈锋点点头，跟着她进去。
桌上摆着几样菜。炒青菜，炖豆腐，清汤。简单，热乎。
他坐下，开始吃。
翠芳在旁边站着。
陈锋说：“你也吃。”
她说：“吃过了。”
她没走，就那么站着。
陈锋吃完，放下筷子。她收拾碗筷，端进后面。
他坐在那儿，看着门口那些灯。
十六盏，都亮着。
十二月二十二号。
陈锋一早去工地。王工正在那边指挥，看见他，走过来。
王工说：“陈老板，想好了？”
陈锋说：“想好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王工。上面是他画的草图。两排店，一个仓库，几间住房。
王工看了看，说：“行。就按这个。”
陈锋说：“什么时候能动工？”
王工说：“这边封顶后，半个月。”
陈锋说：“好。”
王工说：“钱呢？”
陈锋说：“分期付。”
王工点点头，说：“行。我这边安排。”
他走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片荒地。
十二月二十三号。
陈锋开始算账。三百六十万，加上那三百万，六百六十万。拍地用了五百万，还剩一百六十万。盖店至少要两百万，不够。
他合上账本，去找小武。
小武那间屋，门开着。他坐在里面，看见陈锋，说：“来了？”
陈锋进去，坐下。
小武说：“钱不够？”
陈锋说：“嗯。”
小武说：“差多少？”
陈锋说：“四十万。”
小武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他说：“我借你。”
陈锋看着他。
小武说：“别这么看我。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陈锋说：“利息？”
小武说：“不要。”
陈锋说：“不行。”
小武说：“那一年后还。”
陈锋想了想，说：“好。”
小武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递给他。他说：“四十万。密码我生日。”
陈锋接过来，说：“谢谢。”
小武说：“不用。”
陈锋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小武在后面说：“陈锋。”
他回头。
小武说：“你胆子不小。”
陈锋没说话，走了。
十二月二十四号。
平安夜。
市场里和平时一样。没人过这个节。陈锋在店里记账，小邓在二分店理货，老周在修车，老钱在卖货，老孙在卖菜。
晚上七点，机器的声音停了。十六盏灯，亮着。
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灯火。
老郑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老郑说：“钱凑齐了？”
陈锋说：“嗯。”
老郑说：“小武借的？”
陈锋说：“嗯。”
老郑说：“他够意思。”
陈锋说：“嗯。”
老郑站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去睡了。”
他走了。
翠芳从店里出来，站在他旁边。她手里端着一杯茶，递给他。
陈锋接过来，喝了一口。
翠芳说：“明天是圣诞节。”
陈锋说：“嗯。”
她说：“您不过？”
陈锋说：“不过。”
她点点头，站了一会儿，然后进去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灯。
十六盏，都亮着。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到巷子口，刘婆婆的门开着。她坐在门口，看见他，说：“小陈，听说你又买地了？”
陈锋说：“嗯。”
刘婆婆说：“五百万？”
陈锋说：“嗯。”
刘婆婆说：“你胆子真大。”
陈锋没说话。
刘婆婆说：“我在这儿三十年，见过很多人。有胆子大的，有胆子小的。胆子大的，有的成了，有的败了。”
陈锋看着她。
刘婆婆说：“你会成的。”
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回屋去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关上。
然后上楼。
躺下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他妈的短信：“锋儿，最近忙不忙？”
他回：“还行。”
他妈回：“天冷了，多穿点。”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回：“知道。”
他妈回：“那就好。”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吹着。
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