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抬起手,指着那块地。
然后又指了指老郑。
老郑的心跳停了。
那个影子慢慢消失了。像是融化在黑暗里,一点一点,最后什么也没有了。
老郑站在那儿,浑身发抖。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等他回过神来,月亮已经偏西了,风更大了,吹得他发抖。
他慢慢往回走。腿疼得厉害,但他没停。
走到老店门口,门关着。他伸手推门,门没锁。他走进去。
陈锋坐在柜台后面,看着窗外。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
老郑站在他面前,脸色发白。
陈锋说:“看见了?”
老郑说:“看见了。”
陈锋说:“什么?”
老郑说:“影子。”
陈锋看着他。
老郑说:“不是我自己的。”
陈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他看着老郑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别的东西。
陈锋说:“在哪儿?”
老郑说:“工地。那个坑。”
陈锋说:“它干什么?”
老郑说:“指着地。指着我。”
陈锋没说话。
老郑说:“它想告诉我什么。”
陈锋说:“知道。”
老郑说:“什么?”
陈锋说:“那个坑里,还有东西。”
老郑看着他。
陈锋转身,走到柜台后面,拉开那个抽屉。他把那个铁盒子拿出来,放在桌上。
陈锋说:“这个盒子,不是全部。”
老郑说:“什么意思?”
陈锋说:“三十年前的事,不会只有一个盒子。”
他看着老郑,那眼神很深。
陈锋说:“它指着那儿,指着你,是想让你挖。”
老郑说:“挖什么?”
陈锋说:“不知道。”
老郑站了很久。
然后他说:“明天挖。”
陈锋说:“好。”
凌晨四点,翠芳醒了。
她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声音。很轻,很细,像是有人在说话。她坐起来,披上衣服,走到前面。
陈锋和老郑坐在那儿,面前放着那个铁盒子。两个人都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她走过去,站在旁边。
陈锋抬起头,看着她。
翠芳说:“您一夜没睡?”
陈锋说:“嗯。”
翠芳说:“出事了?”
陈锋说:“没有。”
翠芳看着他,又看看老郑。老郑低着头,不说话。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去做早饭。”
她进后面去了。
陈锋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窗外。天快亮了,东边的天空开始泛白。
他说:“天亮就去。”
老郑说:“好。”
六点整,天亮了。
机器的声音响了。轰隆隆,轰隆隆,从工地那边传过来。老周开门了,老钱开门了,老李开门了。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陈锋站起来,往外走。老郑跟在后面。
两个人走到工地那边。工人们已经来了,正在干活。王工拿着图纸,站在一边。
陈锋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王工说:“陈老板,什么事?”
陈锋说:“那块地,再挖一次。”
王工愣了一下,说:“哪块?”
陈锋说:“挖出盒子的那块。”
王工说:“那已经挖过了,什么也没有。”
陈锋说:“再挖。”
王工看着他,半天没说话。然后他点点头,说:“行。”
他招呼几个工人,拿着铁锹,走到二分店后面那块空地上。
陈锋和老郑站在旁边,看着。
工人们开始挖。一锹一锹,土被翻出来,堆在一边。挖了半米深,什么也没有。一米深,什么也没有。
王工说:“陈老板,没有。”
陈锋说:“再挖。”
工人们继续挖。一米五,两米。
一个工人的铁锹碰到了一个硬东西。当的一声,所有人都停下来。
那个工人蹲下去,用手扒开土。露出来的,是一个木盒子。比铁盒子大,黑漆漆的,已经朽了。
陈锋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个木盒子。
老郑也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陈锋伸手,轻轻碰了碰那个木盒子。木头一碰就碎,簌簌地往下掉。里面露出来的,是一沓纸。
发黄的,脆的,和铁盒子里那些一样。
陈锋拿起那些纸,看了很久。
老郑说:“是什么?”
陈锋说:“不知道。”
他把那些纸收起来,站起来,转身往回走。
老郑跟在后面。
走到老店门口,陈锋停下来。他看着手里那些发黄的纸,看着那个铁盒子,看着那些三十年前的秘密。
他说:“够了。”
老郑说:“什么够了?”
陈锋说:“今天够了。”
他推开门,走进去,把那些纸放在桌上。和老郑的那个铁盒子,和那块玉,放在一起。
他看着那些东西,看了很久。
然后他坐下,开始记账。
和每天一样。
老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他想问,那些纸上写的是什么。但他没问。
他转身,慢慢走回后面那间小屋。
腿疼,他走得很慢。
但他觉得,有什么东西落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