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去我那儿吃饭。”
陈锋说:“不用。”
老孟说:“要的。我老婆说了,一定要请您。”
陈锋想了想,说:“好。”
晚上,陈锋去了老孟家。还是那间小屋,多了老二,更挤了。但桌上摆满了菜,热气腾腾的。老孟老婆忙进忙出,脸上带着笑。
老孟倒上酒,说:“陈老板,这杯敬您。”
陈锋端起杯,和他碰了一下。
老孟说:“谢谢您租店给我。”
陈锋说:“是你自己要租。”
老孟说:“是您给的价。”
他一口干了。
陈锋也干了。
吃完饭,陈锋站起来,说:“走了。”
老孟送到门口,说:“陈老板,慢走。”
陈锋说:“好。”
他走了。
回到市场,已经晚上八点多了。店门开着,灯亮着。翠芳站在门口,看见他,说:“陈老板,回来了?”
陈锋说:“嗯。”
翠芳说:“老孟请吃饭?”
陈锋说:“嗯。”
翠芳点点头,没再问。
陈锋走进去。小邓、小刘、小张都在。看见他,小邓说:“哥,老孟请的啥?”
陈锋说:“家常菜。”
小邓说:“好吃吗?”
陈锋说:“还行。”
翠芳端出茶来,放在桌上。陈锋坐下,喝了一口。
大家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小邓说:“哥,我们回去了。”
陈锋说:“好。”
他们走了。
翠芳收拾碗筷。她端着碗进后面,没回头。
陈锋坐在那儿,看着门口。外面黑漆漆的,只有路灯亮着。
他坐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回去。
六月十四。
陈锋一早到店里。翠芳做了早饭,端出来。他吃了,然后开始干活。
上午,阿强来了。他站在门口,抱着阿东。阿东一岁多了,会说好几个字。看见陈锋,他伸着手,说:“叔,叔。”
陈锋走过去,看着他。
阿强说:“他非要来。”
陈锋伸手,把阿东接过来。孩子软软的,热热的,在他怀里扭了扭,然后不动了,看着他。
阿强说:“陈老板,您现在是大业主了。”
陈锋说:“嗯。”
阿强说:“以后阿东长大了,能不能跟着您干?”
陈锋说:“能。”
阿强笑了。他说:“那我放心了。”
他把阿东接回去,说:“走了。”
他抱着孩子走了。
小邓在旁边说:“哥,阿东才一岁,你就答应了?”
陈锋说:“长大了再说。”
小邓笑了。
下午,老周来了。他站在门口,说:“陈老板,我儿子小周,想在您这儿学记账。”
陈锋说:“让他来。”
老周说:“谢谢陈老板。”
他走了。
晚上,小周来了。二十出头,瘦,黑,和老周年轻时候一样。他站在门口,说:“陈老板,我爸让我来学记账。”
陈锋说:“小邓,你带他。”
小邓说:“好。”
他带着小周,开始教他认账本、记账。小周学得快,一下午就会了。
六月十五。
陈锋一早到店里。翠芳做了早饭,端出来。他吃了,然后开始干活。
上午,一切正常。
下午,一切正常。
晚上,一切正常。
六月十六。
六月十七。
六月十八。
月底快到了。陈锋在店里算账。十七家店的租,老孟新租的那间,西头东头的收支,小邓小刘小张小周的工资,翠芳的工资。一笔一笔,对得清楚。
小邓在旁边看着,说:“哥,这个月收租一万七千八。”
陈锋说:“嗯。”
小邓说:“加上店里的收入,两万出头。”
陈锋说:“嗯。”
小邓说:“年底要给顾成三十五万,每个月得存三万。”
陈锋说:“嗯。”
小邓说:“紧是紧了点,但能行。”
陈锋没说话。
晚上,翠芳做了饭。大家围着吃。小刘说,这个月收了不少。小张说,陈老板压力大。小邓说,慢慢来。
陈锋吃了,放下筷子。
翠芳在旁边,没说话。
吃完,她收拾碗筷。端着碗进后面,没回头。
晚上回去,他站在窗户边。外面的灯火一片一片的。十七家店,都在那片灯火里。从六年前一个人来上海,到现在有十七家店,有地皮,有市场。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躺下。
手机响了。是他妈的短信:“锋儿,最近怎么样?”
他回:“还行。”
他妈回:“那就好。”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吹着。
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