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失神脱力片刻。效果短暂,但在此刻,已足够撕开一道缺口!
趁着这短暂的混乱,林半夏已带着陆文渊冲至刑台边缘。下方,更多兵丁涌来,堵住去路。
“抱紧我!”林半夏对陆文渊急道,同时深吸一口气,胸口九针光斑隐现,将“共脉”状态强行压下一瞬,调动起此刻能调用的最大真气,灌注双腿足少阴肾经与足厥阴肝经(水、木二行,主柔韧、生发)!
他揽住陆文渊的腰,足尖在刑台边缘重重一点!
“嘭!”木质台沿被踏出裂痕。
两人身形竟如离弦之箭,又似苍鹰掠空,不是向前硬闯,而是斜斜向上,朝着刑场西侧人群外围的一棵老槐树树冠方向腾跃而去!这一跃,竟高达两丈有余,跨度惊人,完全不像一个还带着伤者之人所能为!轻功之高妙,令台下官兵瞠目结舌!
然而,官府亦非全无准备。几乎在两人身形腾空的瞬间,刑场四周墙头、屋顶,数道一直隐伏的、属于六扇门或军中高手的强横气息骤然爆发!三道身影如鹞鹰般扑起,凌空截击!掌风、指劲、刀光,封死了林半夏所有可能的落点与去路!
林半夏人在空中,无处借力,眼看就要被拦截!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他猛地一咬牙,空着的右手再次挥洒!这一次,目标却不是那三名高手,而是下方刑场周围,那些依旧呆呆仰望、尚未从连番变故中回过神来的百姓人群!
又是数十点几乎看不见的银芒,细如发丝,以漫天花雨之势,无声无息地没入了最前排、看得最真切的那几十名百姓的后颈“风池”、“风府”,耳后“翳风”,以及头顶“百会”周边区域!针法更加轻柔隐秘,带着一种引导、安抚、乃至暂时覆盖特定记忆片段的玄奥意念!
这是他医道修为的极致体现,非杀人,非伤人,而是以气御针,以针导神,暂时干扰封存短时记忆!让这些百姓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内,对“劫法场”的具体细节、对林半夏和陆文渊的容貌身形,产生模糊与遗忘,只留下“有人劫法场”、“陆先生被救走了”这样笼统的印象,以免他们日后被官府严刑拷问,遭受池鱼之殃!
银针出手,林半夏再无余力应对空中拦截。但他似乎早有所料,就在三名高手攻击及体的前一瞬——
一直被他揽着、看似虚弱的陆文渊,突然睁开了眼睛!他虽真气几乎全无,文气枯竭,但历经生死淬炼的意志与反应仍在!他看到林半夏为保护百姓而分神,看到空中绝杀将至,胸中那股不甘与守护挚友的意念轰然勃发!
没有文气可用,他便以身为盾!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将林半夏向侧后方一推,自己则勉力拧身,以背脊迎向那最凌厉的一道劈空掌力!
“文渊不可!”林半夏目眦欲裂,想要拉回,却已不及!
就在掌风即将及体的刹那——
“呼——!”
一道纤细的紫色身影,如同鬼魅般,自老槐树茂密的树冠中悄无声息地滑出!她脸色惨白如纸,显然强行催动真气引发了体内蛊毒波动,但眼神却异常决绝冷静!正是林青黛!她手中并无兵刃,只捏着几枚林半夏提前给她的、浸染了强效麻药与扰乱内息药物的特制金针(非九针),看准时机,手腕一抖!
金针并非射向那三名高手(她知道伤不了他们),而是精准地射向了三人脚下屋顶的瓦片接缝处、以及旁边一支燃着的火把!
“噗!啪!”
瓦片碎裂声与火把炸裂声几乎同时响起!碎裂的瓦砾与迸溅的火星虽无杀伤力,却足以让凌空扑击的三名高手身形微滞,视线与感知受到瞬间干扰!
就是这瞬息之机!
林半夏已顺势调整,借着陆文渊那一推之力,在空中不可思议地再次拧腰变向,险之又险地与两道攻击擦身而过,同时反手一捞,重新将陆文渊拉回身边!林青黛也同时从树冠中扑下,三人汇合!
“走!”林半夏低吼,强提最后真气,施展“八步赶蝉”之类的轻功绝技,足尖在槐树枝梢一点,借力再起,带着两人,如同三道青烟(青、白、紫),向着小镇之外、荒山野岭的方向,疾遁而去!速度虽不及方才惊艳,却依旧快逾奔马。
“追!放箭!”监斩官气急败坏的怒吼声与零星的箭矢破空声从身后传来,但三人身影几个起落,已没入镇外枯树林与起伏的丘陵之中,消失不见。
刑场上,只留下一片狼藉:僵立的刽子手,茫然坐倒的兵丁,散落的兵刃,还有那些眼神短暂空洞、旋即恢复清明却对刚才细节记忆模糊的百姓。监斩官脸色铁青,一边指挥部分人马追击,一边令人救治伤者、盘问百姓,现场混乱不堪。
那碗被老妪放在青石板上的清水,依旧静静地搁在那里,映着铅灰色的天,水面微澜已平。
一场惊心动魄、迅若雷霆的劫法场,从第一枚银针射出到三人消失在荒野,不过短短十数息时间。
干净,凌厉,悲怆,决绝。
以医者之仁,行劫法之事。
以银针为器,守心中之道。
以模糊记忆,护无辜之人。
林半夏做到了他的承诺。而陆文渊的命,被他从鬼头刀下,硬生生夺了回来。
只是,前路依旧荆棘密布,天下之大,何处可容这三颗伤痕累累却依旧灼热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