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ap.qiqixs.info
清晨的霜,薄薄地覆在荒村的茅草屋顶、枯黄的菜地和那株半枯的老槐树上,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着细碎清冷的光。空气干冽,吸进肺里,带着一股刀锋似的寒意。
邋遢仙的破屋里,却弥漫着一股不同于往日的、凝滞而郑重的气氛。
林半夏和陆文渊并排站在空地上,经过昨日的“破立”洗礼,两人身上都带着明显的疲态,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亮、沉静,甚至隐隐多了一丝锐利的锋芒。林半夏胸口的衣襟微微敞开,露出心口处一道极淡的、若隐若现的红痕——那是心经封印裂隙泄露真气留下的印记。陆文渊的右手重新包扎过,布条干净,但隐约透出药味,指尖苍白,握拢时却异常稳定。
邋遢仙没有像往常那样催促他们倒立或布置古怪任务。他背着手,站在他们面前,破旧的衣袍在晨风中微微飘动,那张脏污的老脸上,难得地没有任何戏谑或嘲弄的神情,只有一种近乎肃穆的平静。他目光缓缓扫过两人,仿佛要将他们此刻的模样,刻进记忆里。
“倒立还会晕吗?”他忽然问。
林半夏摇头:“血液逆行,已能自控。”
“写字手还抖吗?”他又问陆文渊。
陆文渊答道:“心念所至,笔锋可稳。” 他说的“笔锋”,显然已不仅是实体之笔。
邋遢仙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两个用粗麻布包裹的小包,分别递给两人。
“打开看看。”
林半夏解开自己的那个。里面是九枚针。不是寻常银针,而是与他体内九针封脉隐隐呼应的九种材质:金、银、铜、铁、木、石、玉、骨、气(最后一枚“气针”,竟似一缕凝而不散的淡金色光晕,被封在一块剔透的琥珀之中)。针形古朴,针身上有极其细密的、仿佛天然生成的纹路,触手温润,却又带着一种内敛的锋锐之意。尤其是那枚“金针”,与他体内松动最多的阳明经封印,竟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陆文渊的包里,是一支笔。笔杆非竹非木,色如陈年乌木,却又泛着金属般冷硬的光泽,握在手中沉甸甸的。笔尖的毫毛并非寻常狼毫羊毫,而是一种暗红色的、不知何种兽类的鬃毛,根根挺立,仿佛蕴藏着未干的血性与锐气。笔杆靠近手握处,刻着两个极小的、却力透杆背的古篆——正是那日邋遢仙赠笔时所说的“疾苦”二字。
“针,是林济世当年托老子保管的。他说,若他儿子有朝一日能活着找到老子,并且……能在那九道要命的‘锁’上,自己撬开哪怕一丝缝,就把这针给他。”邋遢仙看着林半夏,声音低沉,“这不是普通的针,叫‘九源针’。金木水火土石骨玉气,对应天地九种本源之象,也暗合人体九大先天窍穴与后天经络枢纽。你爹当年也只勉强掌握了前七针的皮毛。怎么用,能用到什么地步,看你自己造化。记住,针是治病的,不是杀人的。但若病入膏肓,需下猛药、动刀兵时……针尖也可作剑锋。”
林半夏捧着这九枚沉甸甸的针,指尖微微颤抖。他能感觉到针中蕴含的、与父亲同源却更加古老深邃的气息,更能感觉到父亲那跨越生死、深沉如山的期许与托付。他用力握紧布包,对着邋遢仙,也仿佛对着冥冥中的父亲,深深一揖。
邋遢仙又转向陆文渊:“笔,是你老师陈老头……留下的。不是遗物,是他早年游历天下时,于一处古战场遗迹所得。他说此笔有‘不平之鸣,血泪之痕’,一直封存不用。那夜他预感大祸,托人辗转送到老子这里,说若他那个最有‘书生意气’也最容易‘折’的学生陆文渊能逃出生天,并且……心中那把火没被浇灭,反而烧得更旺更冷时,就把笔给他。”
他顿了顿,看着陆文渊瞬间泛红的眼眶,继续道:“这笔杆,是千年阴沉木芯,又浸过古战场万人血土,最是沉敛煞气,也能承载至刚至正的文魄。笔毫,是‘狰’兽颈后血鬃,性烈而锐,能破邪祟,也能书真言。怎么用,老子不懂你们读书人那一套。但你老师留了句话:‘疾苦在眼前,文章在笔尖。笔尖蘸的不是墨,是良心。’”
陆文渊紧紧握住那支“疾苦笔”,冰凉的笔杆却仿佛烫手。他能感受到笔中那股沉郁的、历经沧桑的“意”,与老师平日温润儒雅的形象截然不同,却又奇异地契合了老师骨子里的刚直与悲悯。老师……早已预料到会有这一天吗?他将笔贴近心口,闭上眼,喉结滚动,半晌才哑声道:“学生……谨记。”
“行了,酸话说完。”邋遢仙挥挥手,仿佛要挥散空气中那沉重的情绪,恢复了那副混不吝的样子,“东西给了,老子能教的,也差不多到头了。接下来,该你们自己走了。”
他指了指南方连绵的群山,又指了指北方隐约可见的、更远处天地交接的灰线。
“林小子,你体内九针封脉,虽松动一二,但终究是外力强封,与你本体尚未完全相融。若想真正化为己用,甚至将来有机会彻底解开而不伤及根本,需要寻齐‘五行灵药’,调和封印中那九股不同属性的真气,使其与你自身气血交融。五行灵药,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散落天下,踪迹难寻。老子的线索也不全,只知道‘金精’可能在南疆矿山深处,‘木髓’或许在东海云雾岛,‘火种’传说在西域火山腹地,‘水魄’疑在北极冰原寒潭,‘土魄’最是缥缈,或在中原某处龙脉地窍。此去凶险万分,非大毅力、大机缘不可得。你去是不去?”
林半夏毫不犹豫,目光坚定:“去。”
“好。”邋遢仙又看向陆文渊,“陆小子,你心里那把火,现在算是淬炼出点形状了,不再是乱烧一气的野火。但你可知,你这‘文气’的根本是什么?”
陆文渊思索片刻:“是……心中之意?是对天地人生的感悟,是对不公不平的激愤?”
“对,也不全对。”邋遢仙摇头,“你那点个人的悲欢离合、家仇师恨,固然是火种,但终究太小,烧不久,也烧不旺。真正的‘文气’,要扎根在更厚实的土壤里——是这天下苍生的悲欢,是这人间万姓的疾苦。你的笔,只有蘸上他们的血泪,你的‘气’,只有融入他们的呼吸,才能获得源源不绝的力量,才能真正做到‘笔下有千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新网址:wap.qiqixs.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