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把格洛克顶在他肋下。
"手背后。"
老头把两只手挪到背后,灰布褂袖口滑回腕骨上。
"小乔。"赵国栋叫。
乔麦把摩托推到亭子边,下车,从车架内侧抽出细绳。赵国栋接过,绕过老头两只手腕,又把绳尾穿过钢柱。
"你们要水不给,要路也不问清。"老头说,"那就按你们自己的罪走。"
"他会报信。"乔麦说。
"他会。"赵国栋说。
"那?"于墨澜问。
"他还没动手。"乔麦说,"就绑这儿?"
"他喊得出去。"于墨澜说。
"敲轻了没用,敲重了人就没了。"赵国栋说。
老头喘了几下。
"我就是讨口水。"他说,"没害你们。"
"你在这儿等人开口。"赵国栋说。
他把老头从钢柱边拉起来。老头脚下一软,膝盖撞到亭子水泥边上,自己又站住了。
候车亭后面那间小屋门板还能推开。里面堆着一只裂开的塑料路锥、半截扫帚柄和两块站牌铁皮。赵国栋把老头推进去,让他背靠墙坐下,双手反绑在身后,又把绳尾绕过窗框下的钢筋。
"想杀就杀。"老头说,"不杀也一样。堂里会来人,路上会有人问你们。到时候你们的罪更重。"
乔麦看着门。
"不堵嘴?"
"不堵了。"赵国栋说,"有人路过,听见就听见。"
于墨澜把地上那只空塑料瓶捡起来,放到老头脚边,没给水。
赵国栋把门关上,没锁也没顶。
"能不能等到人看他的命。"
三人离开亭子,推着车走。
走出三百米,乔麦才开口。
"他说的那个地方,要不要去看一眼?"
"不去。"赵国栋说,"不冒险。"
"不看看那老头会不会有人来接?"于墨澜问。
赵国栋把灰车往前推了一段。
"不蹲。"他没解释为什么。
乔麦把车把往左转一截,跟在灰车后面。
离开候车亭后,雨又起了。
三人到一段较好的混凝土国道开始骑车。两边都是灾前的农田,现在是黑色的湿地,地里的庄稼死了一批,后面的荒草长出来又死,都焦了。雨打在头上不响。能听见。
赵国栋在前面减速,做了个手势——停。
三人在路边停下。
"火堂这名字,"赵国栋说,"我以前听过。"
于墨澜从后座下来。
"以前?"于墨澜说,"哪年?"
赵国栋把帽檐往上推一点,雨直接打在他脸上。
"就听过。"他说。
于墨澜没追问。雨下了一阵,三人继续往东。
黑车油表快见底。乔麦停车,把后架上的备用桶解下来,给黑车倒了一壶。
三人骑过一段灾前的乡镇水泥路。路边有一块倒地的指示牌,原本写着"丰陵县,86KM"。指示牌下沿埋在泥里。赵国栋下车扫一眼。底色褪了,几个字还能认。
路边开始看不清车辙时,他们到一处灾前的乡镇道班房。二十年前修的水泥小屋,墙刷过白,外面跟黑雨浇过的其他建筑一样,灰黄。门没锁,里面的工具早被拿走了,水泥地是干的。三人推车进屋,两辆摩托靠墙。
“涪阳那边管不住了。”乔麦说,“沟里没人管,分诊门口也没人管。外地人进去干活,拿到手的还要被扒一层。”
“渝都按旧数拨粮,下面按新数发。”于墨澜说。
"中间那截去哪儿了,没人会贴出来。"乔麦说。
"猪圈里有答案。"于墨澜说。
乔麦把自己的格洛克拆开擦了一遍,再装回去。
赵国栋在屋的另一边坐着,背靠墙,手搭在枪套旁边。
"火堂,"乔麦坐下后开口,"是这阵子才设的,还是早就在?"
"最早跑东线的时候没有。"赵国栋突然开口,"那时候没有。"
"现在有了。"
三人分了夜里的班次。
门外最冷那阵,西面有摩托过来。至少两辆,在国道主路上,离道班房约几百米,三人都听见了。
赵国栋的手按到格洛克上。
摩托没靠近。过了几分钟,那两辆车往南拐了,再过一会儿,国道主路只剩雨。
"不是冲我们来的。"赵国栋说,"往南去了。"
"南边有岔路?"乔麦说。
"有。"赵国栋说,"接南环外。"
于墨澜把门缝压住,没再往外看。
外面灰起来后,乔麦先出去看车,她出去时拿着相机,回来时手套湿了。
"拍了岔口那边的车印。"她说,"两辆摩托。路边水泥桩上也有十字,不是刷的,刀子划的。"
乔麦把手套上的水甩掉。
赵国栋站起身子。
于墨澜把门拉开往外望,国道往东那一段路面上没有人,只有水顺着裂缝往低处流。
"再遇到人先看手。"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