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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之前,刘乘等人平安回到了营地,自然先去寻任公做交待。沿途妇孺看到他们回来,也都难得舒展颜色,纷纷迫不及待跟上。
“郎君!”
来到一处大树下,刘三阿公朝着坐在席子上的刘任公俯身下拜,执礼甚恭。
出乎意料,树下席上之人,也就是刘任公,竟然正在亲手织屩,其人闻言抬头,露出满脸皱纹:“三阿兄,且不说咱们背井离乡,便还是在彭城老家,我也是一辈子不曾出仕的寻常人,眼瞅着要入土了,还谈何郎君?”
“郎君说的哪里话?”刘三阿公当即严肃起来。“越是穷困,越不可废礼,家门之事,咱们自己都轻贱起来,其他人就更轻贱了……你阿爷是堂堂雁门、代郡太守,你自然可以称呼郎君,而这规矩我以前不懂,现在懂了,更要遵从。”
“三阿兄说的是。”刘任公无奈放下手里的草鞋,坐着不动敷衍着回了一礼,然后便重新干活。
没错,郎君这意思可不是说刘三阿公这几天里忽然嫁给了自己的远房堂弟刘治,那是以后朝代的事了。此时此刻,这个词要从字面意义来理解……郎是男子的敬称,君则指代身份,郎君一般是指未出仕但有出仕资格的士人,尤其是指高门未出仕之子弟,属于这个门阀士族年代的特色,但也应该是后世这个词词义扩大化,乃至于成为年轻女性对自己丈夫一般称谓的根由了。
类似的词汇则是奴客对主人的称呼,也就是“郎主”。
而刘治尴尬之所在,则是他一把年纪始终未出仕,也几乎没有再出仕机会,所以这些词只会让他刺挠。
言归正传,虽然刘任公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但这位三阿公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嘴:“郎君,你要自重身份,织屩这种事情,莫说人家王谢袁郗,只被江东顾陆朱张的子弟看到,也要耻笑的。”
这话太离谱了!
刘阿乘在后面都听不下去,哪个王谢子弟来这臭烘烘的地方看一个老头子织屩?便是不织屩,甚至回到这位刘任公亲爹还是太守的时候,人家王谢子弟也懒得看他好不好?
偏偏这刘三阿公这些日子得了用,又跟着刘阿乘整日往集市上跑,连带着听了不少言语,士族规矩入脑,也是惹人厌。
然而,离谱归离谱,还得刘乘跳出来劝:“三阿公不必过虑,想当年蜀汉先主刘玄德家里穷困时在家与寡母织席贩履,都是记在史书里的,也无人嘲笑。何况咱们逃难过来,万事从权……前日谁不还说吗?就是这建立京口的郗司空,当年逃难南下的时候也一口饭都吃不上,只能嘴里藏着同乡的施舍回来吐给自己侄子吃,后来照样做了司空,成了大晋名臣,咱们任公织个草鞋算什么,将来成势了,也是名士风流。”
“有这回事?”刘三阿公明显一怔。
“不错,咱们是逃难,秋日一过,冬日都不知道怎么熬,这个时候怎么能计较这些?”刘治也赶紧敷衍,然后速速转移话题。“阿乘,今日席子草屩卖的如何,可多换了些醋盐?”
“东西卖的还好。”刘三阿公赶紧啰里啰嗦抢着作答。“但野集那般小,今年、去年南来的人都不少,还都没什么好货,多是一样卖席子草屩的,咱们这几日卖的那般好,早就引得其他人不满,今日又遇到一户高门子弟带着刀斧奴清路……我怕待晚了生祸,路上遇到老虎也不好……所以提前收了摊子……大概,大概……大概多少?”
“回禀任公与三阿公,今日拢共卖了二十七张席子,五十三双草屩。”还是身后刘乘赶紧补充。“可最近新来的流民太多了,醋布跟盐都涨的厉害,换回来的东西比前日还要少一些。”
刘任公眉头一皱,本能便做询问:“若是这般处境,阿乘以为要如何对付?”
“咱们产能……咱们得席屩织的好、织的多,如今甚至有了名声,之所以换的东西少,其实跟我们自家无关,只是那野集太小,外加整个京口都在涨价。”刘乘立即给出方案。“所以,最简单的法子是寻到附近的其他集市,多出几个摊子。”
“哦,这倒是……”刘治恍然大悟,便要应许。
“阿爷,什么酱醋零钱倒也罢了,大家忍一忍还能过,关键是冬日!”就在这时,身后远远便有人大声叫嚷起来。“现在已经是仲秋,马上是重阳,重阳一过天就一日日冷了……我今日遇到一伙子早几年过来的彭城刘氏宗亲,他们都说,这里便是江南,比淮北暖和,可冬日还是隔三差五能见冰雪……阿爷,咱们这么多人,粮食怎么办?屋舍怎么办?竟无人管我们了吗?”
众人不用回头去看都晓得来人是谁,刘乘也知道。
刘虎子嘛。
而刘治闻得幼子这番事关生死的言语,原本就很明显的皱纹此时更明显了,竟一时无言以对……实际上,若不是迟迟等不到官府的救济,穷极无聊,他也不至于跟着这些人学织屩了,还学的这般好。
“阿爷。”身材矮壮的刘虎子见状赶紧走过来。“我听人说大都督回到广陵了,咱得去拜见一下大都督,讨些钱粮……最好求个官职。”
旁边的刘三阿公连连点头,当官总是对的,刘任公当了官,他岂不是也要腾达起来?
刘乘也点头,不管如何,自力更生也罢,进入体制也好,先找领导要资源总是对路的。至于说会不会出什么岔子,能不能要来,那是另外一回事。
然而,刘治只是摇头:“我一介白丁,既没官爵,又没有名望,清谈也不懂,经学也不研,人家大都督总揽半个天下,回广陵也是要继续准备北伐的,凭什么见我?”
总得试试嘛!见不到大都督,找个太守,问个同乡,找早来几年的流民帅帮忙也行啊!这位任公什么都挺好,就是畏畏缩缩的。
刘乘嘴上不说,心中无语。
“总得试试嘛!”刘虎子也有些焦躁起来,而且直接喊出了声。“阿爷,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难道要一日日坏下去?”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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