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不怀疑,臣的儿子,是否也是被陷害的?”
这老狐狸!
李斯咬了咬牙,心头暗骂。
逼他怒急之下自证不成,反倒被他反将一军,质疑起审案不公来了,不愧是廷尉,这反应,够快!
他正要开口驳斥——
“当场逮捕,岂还有假?”
一个声音从侧方传来。
李斯转头,只见周文清不知何时已经起身,正缓步走向殿中央。
“王廷尉不是要证据吗?”
周文清在他面前站定,将漆盒往前递了递,动作不疾不徐,:
“廷尉不如看看,这里面的东西,是否熟悉?”
王绾的目光落在漆盒上,停了一瞬。
他没有伸手去接。
周文清也不急他打开盒盖,取出那半块干涸的泥印,托在掌心,往前又递了递,几乎要凑到王绾眼皮底下:
“这是你的私印吧?”
“你指使他人,行重罪之举,为使人服,以私印取信,许以重利诱之,如今事情败露,你自知被留了证据,恐其招供,所以纵子行凶,试图毁尸灭迹。”
“如此行径,手段决绝,令人发指,反而露出破绽……”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凌厉,直直刺进王绾眼底:
“王绾,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王绾垂着眼,看着那半块泥印,沉默了几息,然后抬起眼,突然笑了。
“周内史这番话,听起来义正言辞,内容之丰富,仿若眼前,逼真至极,在下佩服,若非指控的是臣,臣恐怕真要为周内史击节叫好了。”
他收回目光,声音陡然冷下去:
“只可惜……说来说去,不过是猜测罢了。”
“猜测?”
周文清的眉梢微微一挑,
“廷尉说得好轻巧,只可惜这印纹做不得假,分明是——”
“分明是什么?”王绾突然提声打断他,目光落在那半块泥印上,叹了口气。
那叹息悠长,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复杂,像是终于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
他转过身,面朝御座,深深一揖:
“大王,事到如今,既然李长史与周内史已经查案至此——”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的颤抖:
“只是误入岔路,臣也不敢不言明。”
说完他转过身,看向周,文清,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冷然,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几乎看不见底的疲惫。
他抬起手,指向周文清掌心那半块泥印:
“这印纹的规制,确实与臣‘府上’的印信一般无二,无人能仿,此事,臣无可辩驳。”
承认了?!
周文清的眼睛微微眯起,正要开口,王绾却没给他机会,继续说道:
“但这半块泥印,不是臣的。”
周文清握着泥印的手,猛地一紧。
王绾已经抬起手,指尖微颤,指向那印纹残缺的下半部分:
“下面残缺的这部分,其实……是臣那不成器的儿子的私印!”
还不等人反应,王绾已经转过身去,面朝御座,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一般,颓然俯身跪了下去。
“臣之私印,与其出自同一个工匠之手,且用同一块玉,剖成两半——本是为鼓励长子,视为相承,将来由他继承臣的衣钵。”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却不想……他竟犯下如此大错。”
抬起头时,王绾的眼睛里已经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臣身为父亲,教子不严,宠溺家中嫡子,致使他生出歹意,做出这等事来……”
“臣……罪责难逃。”
他弯下腰去,额头重重触到冰凉的金砖。
“还望大王,降罪。”
最后几个字落下来,带着哭腔,那模样,端得是一副痛心疾首、悔不当初的可怜相。
周文清的瞳孔骤然一缩。
烛火在那双眼睛里跳动了一下,映出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好啊!
还是真是小看他了,小看了这世勋贵族!
他本以为王绾只是反应快,只是善于周旋,心肠冷硬,狠辣果决。
现在看来,这哪里是临时起意,分明是早早做了准备,随时可以将嫡长子推出去,做这只替罪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