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严肃:“你们所说的两浙路总部设于天目山,这消息应是可靠的。那地方群山连绵,洞穴密布,古木参天,本就是藏匿的绝佳之所。莫说是外人,便是他们内部的中下层成员,恐怕也没几个真正知晓具体方位。那必然是经过精心选择、重重设防的绝密之地。”
田正威皱眉:“难道就毫无线索可寻?”
理查德沉吟道:“线索……或许有,但绝不会轻易放在明处。像彼得这样与总部保持联系的重要节点,为了确保指令传达、物资调配、人员往来的准确性,他手中必然掌握着一些……‘路径’。这些路径信息,可能是文字描述,更可能是一份特殊的地图或图记。”
“地图?”赵崇义心中一动。
“不错。”理查德肯定道,“这种地图彼得一定会妥善收藏,很可能就在他最为放心、防卫也最严密的私人空间里——比如他的书房,或者卧房内的暗格。”
田正威眼睛一亮:“若能取得此图……”
“若能取得,”理查德接过话头,语气却依旧谨慎,“你们便掌握了主动,但切记,这仅仅是第一步。天目山深处必然还有更多未知的危险。而且,此举风险极大,一旦被彼得察觉地图失窃,他立刻会知道有人盯上了天目山总部,必然会加强戒备,甚至改变联络方式。”
赵崇义沉思片刻,眼神逐渐坚定:“先生所言甚是。但如今敌暗我明,我们若一味被动守候,不知其动向,极不可取。窃图虽有风险,却是打破僵局、争取主动的必要之举。”
理查德注视着赵崇义,缓缓点头:“你有此决心,我便不多劝了。只是务必小心,彼得此人,贪婪狡诈,其宅邸守卫恐怕不止你们看到的那些明哨。寻找地图时,需格外留意不同寻常的机关、暗格,以及……可能带有拂菻或西域风格的锁具、标识。”
又交谈了几句细节和注意事项后,赵崇义与田正威起身告辞。理查德送至门口,最后低声道:“万事谨慎。若真有所获,或遇紧急,可再来寻我。”
回到田正威宅中,日头已渐高。厅内只剩下他们二人,气氛显得有些空寂,却也更加凝重。
“崇义,你当真要再去?”田正威看着赵崇义整理夜行装备,语气不无担忧。昨夜虽顺利,但那是探听,目标不明确,相对容易。今夜是盗图,目标明确,搜索范围集中,风险陡增。
“大哥,势在必行。”赵崇义检查着飞爪绳索的牢固程度,又将几样小巧工具和那包迷药仔细收好,“理查德先生的分析在理。彼得处是目前最可能找到线索的地方。”
他抬起头,眼中是山野药农特有的那种沉静与坚韧:“我自幼采药,攀过的险峰不知凡几,于黑暗中寻物、辨向、规避危险,也算有些心得。彼得的宅邸再险,总险不过悬崖绝壁、毒虫瘴气。田兄只需在外围接应,留意动静即可。”
田正威知他心意已决,且言之有理,便不再多劝,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以安全为上,若事不可为,即刻退回,我们从长计议。”
整个下午,赵崇义都在静坐调息,养精蓄锐,同时在脑中反复推演昨夜观察到的彼得宅邸布局、巡逻规律,设想书房可能的位置、进入方式、搜索重点以及撤退路线。田正威则忙着安排家丁,在彼得宅邸周围几条关键巷口暗中布下眼线,以便随时策应。
夜幕,终于再次降临。
这次,赵崇义出发得更晚一些,将近子夜时分,才如同一缕轻烟般融入夜色。他熟门熟路地来到彼得宅邸后墙,却没有立即翻入,而是耐心地潜伏在更远处的阴影中,仔细观察了将近半个时辰。他发现,今夜院内的巡逻似乎比昨夜更加频繁,灯笼的光晕移动轨迹也略有变化,显是增加了戒备。
“果然……是昨夜我的潜入终究留下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痕迹?”赵崇义心念电转,但并不慌乱。
他选择了一处靠近马厩的围墙,这里气味混杂,守卫相对松懈。利用马匹偶尔的响动和夜风掠过树叶的声音作为掩护,他再次悄无声息地翻入墙内。落地后,他紧贴墙根,利用阴影缓慢挪移,花了比昨夜更多的时间,才重新接近第二进院落。
彼得的书房,昨夜他已确认。此刻,那间屋子窗户紧闭,里面漆黑一片,但门廊下挂着的两盏防风灯却比昨夜更亮些。更麻烦的是,书房斜对面的廊柱阴影里,似乎多了一个倚靠不动的人影,若非赵崇义目力极佳且观察仔细,几乎难以发现。
“暗哨……”赵崇义心中一凛。看来彼得对这书房的重视,远超预估。
他屏住呼吸,完全融入庭院中假山石的阴影里,大脑飞速运转。强闯不可取,迷药对距离较远的暗哨效果难料且易暴露,必须想办法无声解决这个暗哨,或者……找到其他进入书房的途径。
他的目光缓缓扫视书房的外墙、屋顶、以及与相邻建筑的连接处。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书房侧后方一株高大的古柏上。那柏树枝叶繁茂,有一根粗壮的枝桠,斜斜地伸向书房的屋顶。
屋顶……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成形。他需要更耐心,也需要一点运气。
赵崇义屏息凝神,如同夜幕下一道没有实质的影子,悄然退至古柏树所在的角落。这株古柏怕是有些年头了,树干粗壮虬结,枝叶茂密如盖,在黑夜里如同一座沉默的塔楼。他手脚并用,凭借多年攀岩采药练就的功夫,无声无息地向上攀爬,粗糙的树皮甚至未能发出明显的摩擦声。很快,他便隐在了离地近两丈高的一处枝杈交错的阴影里,目光恰好能越过院墙,清晰地看到那个倚在廊柱下的暗哨。
暗哨似乎有些困倦,抱着手臂,头微微低垂,但身体姿态并未完全放松。赵崇义从腰间摸出一片在屋顶边缘顺手拈来的、不起眼的残破屋瓦碎片,运足腕力,轻轻一弹。
“嗒”一声轻响,瓦片落在暗哨侧后方约五六步远的鹅卵石小径上,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颇为清晰。
暗哨猛地一激灵,立刻抬起头,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警惕地望向声音来处。他迟疑了一下,侧耳倾听片刻,便小心翼翼地离开廊柱阴影,朝着瓦片落地的方向走去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