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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用他教的刀,猎他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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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陆看着他,眼睛在镜片后面微微眯起。

    “第三条路。”他重复这个词,“你确定这条路存在?”

    “不确定。”陈默老实说,“但我想试试。如果失败了,我认。至少我试过了,而不是永远在观望,永远在等待‘完美时机’。”

    老陆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更久,久到陈默开始不安,以为自己的话太幼稚。

    终于,老陆开口了。

    “计划需要修改。”

    陈默一愣。

    “你现在的预案,是基于‘庄家会按常规操作’这个假设。”老陆指着预案中的买入和卖出区间,“但庄家最擅长的,就是打破常规。所以你的计划,要增加弹性。”

    “怎么增加?”

    “三个调整。”老陆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买入不要一次性完成,分三批。第一批试探,第二批确认,第三批追加。每批之间至少间隔三天,给市场反应时间,也给你观察的时间。”

    陈默记下。

    “第二,止损要动态调整。”老陆说,“不要固定一个百分比。股价上涨后,止损位要跟着上移。比如你7.8元买入,初始止损7.2元。如果股价涨到8.5元,止损就要提高到8元。永远不要让盈利变成亏损。”

    “第三,”老陆顿了顿,“也是最关键的:准备一个‘逃生计划’。不是指止损,而是指——如果庄家发现了你,针对你洗盘,你怎么办?如果突发利空,股价连续跌停,你怎么办?如果交易所临时停牌,你怎么办?把这些极端情况都想到,写好应对步骤。不是写‘如果跌了我就卖’,而是写‘如果出现什么信号,在什么时间,以什么方式,卖多少’。”

    陈默飞快地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等记完了,他抬头:“陆师傅,您……支持我做?”

    “我不支持,也不反对。”老陆站起身,走到窗前,“市场是每个人的老师,也是每个人的考场。我只是给你提些建议,怎么答这道题,是你自己的事。”

    他看着窗外,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有些单薄。

    “小陈,你记得我教你的第一课是什么吗?”

    陈默想了想:“量是水,价是舟。”

    “对。”老陆转过身,“水和舟的关系,是市场最基础的关系。但现在你要做的,不是观察水和舟,而是要自己下水,还要在别人的船上跳舞。这很难。”

    他走回茶几前,拿起那份预案,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知彼知己,百战不殆。知天知地,胜乃可全。”

    字是繁体,苍劲有力。

    “这是《孙子兵法》里的。”老陆说,“你知道‘彼’是谁,‘己’是谁。但你知不知道‘天’和‘地’是什么?”

    陈默摇头。

    “天,是大势。现在的市场大势是什么?熊市刚过,人心思涨,政策暖风频吹。这是天时。”老陆说,“地,是环境。‘苏物贸’这只股票的环境是什么?盘子小,有重组预期,庄家已经布局完毕。这是地利。”

    他把预案还给陈默。

    “天时地利你都有了。剩下的,就是人和——你的心态,你的纪律,你的执行力。”

    陈默接过预案,感觉手里沉甸甸的。

    “陆师傅,如果我失败了……”

    “那就失败。”老陆平静地说,“市场上没有人从来不失败。重要的是,失败之后,你知道自己为什么失败,下次能不能避免同样的错误。”

    他重新坐下,端起那杯一直放在空位的茶,轻轻放在陈默面前。

    “这杯茶,今天你喝。”

    陈默看着那杯茶。茶汤金黄,热气袅袅。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老陆看着他,“从今天起,你出师了。以后的路,你自己走。遇到问题,可以来问我,但决定,你自己做。责任,你自己扛。”

    陈默端起那杯茶。手有些抖,茶汤在杯子里晃动。

    他一饮而尽。茶很烫,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下午两点,陈默回到亭子间。

    他把老陆的建议整合进预案,重新修订。买入分三批,止损动态调整,逃生计划详细到每一步操作。修订完后,他打印了三份,一份放在桌上,一份锁进抽屉,一份随身携带。

    然后,他打开交易软件,调出“苏物贸”的实时行情。

    股价:7.86元。

    成交量:温和。

    分时图:在7.8元到7.9元之间窄幅震荡,像在积蓄力量。

    陈默看着屏幕,手指放在键盘上。

    按照预案,第一批买入应该在股价突破8元时,买入总计划的10%。大概8万元,10000股左右。

    他设置了一个条件单:价格≥8.00元,自动买入10000股。

    但没有立即确认。

    他的手停在鼠标上,迟迟没有点击。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快,他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战鼓。手心在出汗,握着鼠标有些滑。

    这不是他第一次买股票。从飞乐音响到认购证,从熊市抄底到现在的持仓,他买卖过很多次。但这次不一样。

    以前是跟随市场,这次是预判庄家。

    以前是靠技术指标,这次是靠对“人”的理解。

    以前是赌博,这次是……战争。

    陈默闭上眼睛,深呼吸。三次深长的呼吸,让心跳稍微平复。

    然后他睁开眼,看着屏幕上那个“确认”按钮。

    他想起了徐大海在饭局上的眼神,那种猎食者的自信和傲慢。

    想起了老陆说的“与狼共舞”。

    想起了自己写在预案第一页的那句话:“不参与坐庄,不传递内幕信息,不操纵股价。”

    最后,他想起了父亲。

    矿难发生前一个月,父亲带他下井参观。在几百米深的地下,父亲指着巷道顶板的裂缝说:“看,这里压力很大,石头在叫。有经验的人能听出来,什么时候该撤,什么时候能继续挖。”

    他问:“如果听错了呢?”

    父亲说:“听错了,就埋里面了。但你不能因为怕听错,就不敢下井。咱们吃这碗饭的,就得学会听石头的语言。”

    陈默现在也要学会听市场的语言。听庄家的语言,听资金的语言,听风险的语言。

    他移动鼠标,点击“确认”。

    条件单提交成功。系统显示:委托已登记,触发条件:价格≥8.00元。

    陈默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第一步,迈出去了。

    接下来的三天,他像等待宣判的囚犯。

    每天早上九点十五分集合竞价开始,他就坐在电脑前,眼睛不离开屏幕。中午吃饭也是叫外卖,边吃边看盘。晚上复盘到深夜,分析每一笔大单,每一个异动。

    “苏物贸”的股价在7.8元到7.95元之间徘徊,始终没有突破8元。

    第一天,没突破。

    第二天,上午冲了一下7.98元,又下来了。

    第三天,大盘下跌,“苏物贸”也跟着跌到7.75元。

    陈默的条件单没有触发。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是不是洗盘还没结束?是不是庄家改变了计划?是不是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利空?

    第四天,4月26日,星期五。

    上午十点,大盘低开低走,市场情绪悲观。赵建国打电话来:“小陈,赶紧跑吧!我听说要查违规资金了!”

    陈默看着“苏物贸”的走势——它今天很抗跌,一直在7.8元附近横盘,成交量极度萎缩。

    这种走势很诡异。大盘跌,它不跌,说明有资金在护盘。成交量萎缩,说明浮动筹码已经很少,该洗的都洗出去了。

    下午一点半,大盘加速下跌。

    “苏物贸”突然动了。

    不是下跌,是上涨。从7.81元开始,连续三笔千手买单,直接把股价拉到7.95元。

    陈默屏住呼吸。

    又一笔买单,7.98元。

    再一笔,7.99元。

    他的手指放在键盘上,随时准备手动买入——如果条件单不触发的话。

    下午两点零七分。

    一笔3000手的买单,直接把价格从7.99元跳到8.03元。

    突破!

    几乎同时,陈默的电脑弹出提示:条件单已触发,委托买入10000股,价格8.03元。

    他立刻看向成交回报。

    8.03元,成交5000股。

    8.04元,成交3000股。

    8.05元,成交2000股。

    全部成交。成本均价8.037元。

    买入完成。

    陈默靠在椅背上,感觉后背已经被汗湿透。

    他看着“苏物贸”的走势。突破8元后,股价没有立刻飙升,而是在8元到8.1元之间震荡,成交量温和放大。

    典型的突破确认。

    收盘时,“苏物贸”报收8.12元,全天上涨3.57%。而大盘下跌1.2%。

    鲜明的对比。

    陈默关掉电脑,走到窗前。夕阳西下,霞光把老房子的瓦片染成金色。

    他完成了第一批买入。

    计划开始了。

    接下来,他要等待两个信号,才能进行第二批买入:第一,股价站稳8元三天以上;第二,出现放量拉升的启动迹象。

    那可能是一周后,也可能是一个月后。

    他必须耐心等待,像猎人等待猎物进入最佳射程。

    窗外的上海华灯初上,夜生活开始了。但陈默知道,真正的游戏,现在才拉开序幕。

    他用徐大海教的刀,要猎徐大海的猎物。

    这是一场危险的游戏。

    而他,已经入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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