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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把五个人的影子在官道上拉得老长，像五柄斜插进大地的钝刀。
白尘走在最前面，白衣在晚风里纹丝不动，仿佛不是布料而是月光织的。他腰间的剑没出鞘，但李郁能感觉到那股子清冷剑气在剑鞘里打着旋儿，像月下寒潭底下沉着的一块玉——看着温润，真捞上来能冻掉人三层皮。
“黑风峡的矿洞，三十年前是地行宗的地盘。”白尘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喝粥还是吃面，“地行宗擅长探脉挖矿，那矿洞深处连着一条不小的灵石矿脉。后来挖空了，就废了。”
“废矿洞还能有邪修？”铁战瓮声瓮气地问。这壮汉扛着那柄门板宽的厚背砍刀，走路时地面都在颤，像座移动的小山。
“废矿洞才好藏东西。”白尘没回头，“地脉枯竭，灵气稀薄，寻常修士不愿去，守夜人巡查也少。但地底深处往往残留着阴煞之气，适合修炼某些见不得光的功法。”
李郁摸了摸怀里包打听给的那张地图。羊皮纸泛黄发脆，上面的炭笔线条已经有些模糊，但矿洞的大致结构还能看清——主巷道三条，岔道十几条，最深处标了个红圈，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地火精金”四个小字。
“地火精金……”李郁在心里琢磨。这玩意儿他在王铁匠那儿听过，是地心火脉和金属矿脉交汇处才能孕育的奇物，炼器时掺一点，能让兵器韧性、锋利度都提升一个档次。张不土那老道士特意提这个，是暗示还是陷阱？
“嘎！”
肩上的血影乌鸦忽然叫了一声，扑棱着翅膀飞起，在众人头顶盘旋两圈，然后朝着西南方向加速飞去。
“有情况。”白尘脚步一顿。
五人加快速度，跟着血影乌鸦穿过一片枯树林。林子里的树大多半死不活，枝丫扭曲得像垂死挣扎的手。地上散落着一些白骨，有人骨也有兽骨，在暮色里泛着惨白的光。
“这地方……死气很重。”苏雨柔轻声道，手中春霖尺泛起淡淡的绿光，驱散着周围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
又走了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洞口高约两丈，宽三丈，边缘是人工开凿的痕迹，但已经风化得厉害。洞口上方歪歪斜斜挂着一块木牌，上面“黑风矿洞”四个字只剩下一半。洞口往里三丈就一片漆黑，像巨兽张开的嘴，等着不知死活的猎物自己钻进去。
最诡异的是，洞口周围十丈之内，寸草不生。
不是荒，是彻底的“死”。地面是那种不自然的灰白色，踩上去硬邦邦的，连苔藓都没有。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甜腥味，像放久了的红糖掺了铁锈。
“血腥味。”凌风忽然开口。这沉默寡言的剑客一直抱着剑走在队伍侧翼，此刻他鼻子微微抽动，“很淡，但很新鲜，不超过两个时辰。”
白尘走到洞口前，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
“不是人血。”他站起身，“是某种妖兽的血，混合了……药材？”
“药材？”苏雨柔也走过去，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点白色粉末撒在泥土上。粉末迅速变成暗红色，并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赤血草、阴魂花、腐骨藤……”她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凝重，“都是炼制阴毒丹药或施展邪术的材料。有人在用妖兽血和这些药材布阵，或者……炼药。”
李郁心头一凛。用妖兽血和阴毒药材，这手法听着就不像正经路数。
“进洞。”白尘当先走入黑暗。
李郁紧随其后，在踏入洞口的瞬间，他感到怀里那枚守夜令副令微微一热。不是警示的那种热，更像是……共鸣？
洞内比想象中宽敞。主巷道能容两辆马车并行，洞壁是粗糙的开凿痕迹，头顶垂下一些钟乳石，滴滴答答落着水。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浓重的霉味和更明显的甜腥气。
白尘从怀中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月白石，注入一丝罡气。石头顿时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将周围十丈照得亮如白昼。这不是普通的照明石，李郁能感觉到石头散发的光有驱散阴邪的效果——守夜人的制式装备，果然专业。
五人沿着主巷道缓缓前进。脚步声在空旷的洞里回荡，混着滴水声，显得格外清晰。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出现第一个岔道。
岔道口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具骸骨。骸骨很新鲜，血肉还没完全腐烂，但从撕咬的痕迹看，是被某种野兽或妖兽杀死的。骸骨旁掉落着几柄锈迹斑斑的矿镐，还有一盏摔碎的油灯。
“矿工？”铁战皱眉。
“不像。”凌风蹲下检查骸骨，“指关节粗大，虎口有老茧，是常年握兵器的手。而且……”他翻过一具骸骨，指了指后背一处伤口，“这是刀伤，干净利落，一击毙命。杀他们的是人，不是妖兽。”
“人杀了人，然后伪装成妖兽袭击？”苏雨柔问。
“或许。”白尘看向岔道深处，“也可能……是先杀人，再用尸体喂养什么东西。”
他话音刚落，岔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
那声音不像野兽，更像是……某种喉咙被撕裂的人，在竭力模仿野兽的叫声。嘶哑，扭曲，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戒备。”白尘的声音依旧平静。
五人迅速摆开阵型。白尘在前，铁战在左，凌风在右，李郁和苏雨柔居中。血影乌鸦落在李郁肩头，血红的眼珠死死盯着黑暗深处。
“沙沙……沙沙……”
爬行声从岔道里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然后，它们出现了。
那是五六个人形的东西——如果还能称之为“人”的话。它们佝偻着背，四肢着地爬行，皮肤是那种死尸般的青灰色，表面布满溃烂的脓疮。眼睛是浑浊的黄色，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疯狂。嘴巴咧到耳根，露出参差不齐的尖牙，涎水混着血丝滴落。
最骇人的是，它们的胸口位置，都开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洞里没有心脏，只有一团不断蠕动、散发恶臭的黑色肉瘤。
“尸傀。”白尘淡淡道，“用活人炼制，挖去心脏，植入‘腐心蛊’。蛊虫吞噬宿主精血魂力成长，同时控制宿主行动。炼制者能通过母蛊操控所有尸傀。”
“腐心蛊……”苏雨柔脸色发白，“那是南疆万毒门的禁术，三十年前就被朝廷和各大宗门联手剿灭了，怎么……”
“说明万毒门的手，伸得比我们想的还长。”白尘说着，已经拔剑。
剑出鞘的瞬间，清冷的月华照亮了整个巷道。那不是夸张，李郁亲眼看见白尘手中的长剑真的在发光——不是反射照明石的光，而是剑身自主散发的、纯净皎洁的月华。
“月华剑……名不虚传。”凌风低声道，眼中闪过一抹炽热。同为剑客，他能感受到那柄剑上蕴含的剑意有多么纯粹，多么可怕。
尸傀们似乎被月光刺激，发出更加疯狂的嘶吼，四肢并用扑了上来！它们的速度极快，在洞壁上爬行如履平地，腥风扑面！
“铁战，左三。凌风，右二。中间那个，我的。”白尘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在分配茶水。
“得令！”铁战暴喝一声，厚背砍刀带着沉闷的破空声横扫而出！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纯粹的力量碾压。冲在最左边的三只尸傀根本来不及躲闪，被刀锋拦腰斩断！黑色的污血和碎裂的内脏喷溅而出，但那三只尸傀的上半身还在疯狂爬行，张口咬向铁战小腿。
“还没死透？”铁战眉头一拧，刀身一转，用刀背狠狠砸下！
“噗噗噗！”
三颗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这次，尸傀彻底不动了。
几乎同时，凌风动了。
他的剑没有出鞘——不，是出了，但李郁根本没看清他什么时候出的剑。只看到右侧两道模糊的剑光一闪而逝，那两只扑来的尸傀就僵在了半空。下一秒，它们的脑袋缓缓滑落，切口光滑如镜。
好快！李郁心中震撼。凌风的剑，已经快到了“意到剑到”的境界，比他在听雨楼校场上展现的还要可怕。
而中间那只尸傀，已经扑到白尘面前三尺。
白尘只是抬了抬剑。
没有劈，没有刺，只是将剑尖对着尸傀，轻轻一点。
“月华——净世。”
一点清辉自剑尖迸发，没入尸傀胸口那个蠕动的黑色肉瘤。肉瘤瞬间停止蠕动，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冰裂纹路，然后“噗”的一声轻响，化作一蓬黑灰飘散。
尸傀的动作戛然而止，眼中的疯狂迅速褪去，变成一片死寂的灰白。它晃了晃，轰然倒地，这次是真的死透了。
从尸傀出现到全部解决，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李郁甚至没来得及拔刀。
“……”他默默把已经握在刀柄上的手松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就是化罡境高手的实力？不，白尘肯定还没用全力。那真正的化罡境，该有多恐怖？
“尸傀是炮灰，用来拖延时间和消耗我们罡气的。”白尘收剑，看向岔道深处，“真正的麻烦在后面。都小心，别分散。”
五人继续前进。这次换凌风打头——他的身法最轻，适合探路。铁战断后，白尘居中策应。
岔道比主巷道窄得多，仅容一人通过。洞壁湿滑，滴落的水带着淡淡的铁锈味。越往里走，那股甜腥气越浓，还夹杂着一丝……焦糊味？
“前面有光。”凌风忽然低声道。
众人屏息凝神，果然看到岔道尽头隐约有暗红色的光芒在跳动，像是……火把？不，比火把的光更暗，更浑浊。
凌风做了个“止步”的手势，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飘到岔道口，侧身朝里看去。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怎么了？”白尘问。
“自己看。”凌风让开位置。
白尘走到岔道口，李郁也凑过去。只见岔道尽头是一个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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