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上的景象,让三人瞳孔骤缩。
七八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死状凄惨。有的被利爪撕开胸膛,内脏流了一地;有的浑身焦黑,仿佛被烈焰焚烧过;还有的则是七窍流血,面目扭曲,像是经历了极致的恐惧。鲜血染红了地面,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而从这些尸体的服饰看,分属三方势力。
一部分穿着黑色劲装,胸前绣着饿狼图案——是饿狼坛的人。
一部分是普通江湖客的打扮,但腰间都挂着统一的令牌,刻着一个“赵”字。
而最后两具尸体,则穿着靖海王府侍卫的服饰!
“饿狼坛,赵家庄,靖海王府……”白尘目光扫过,声音冰冷,“这三方怎么会搅在一起?还死在这里?”
李郁蹲下身,检查一具饿狼坛头目的尸体。死者脖颈处有一道细长的伤口,切面光滑,是一击毙命。但诡异的是,伤口周围的血肉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仿佛所有的生机都被瞬间抽干。
“这伤口……不像是兵器造成的。”李郁皱眉。
“是邪术,或者某种诡异的功法。”苏雨柔也检查了另一具尸体,沉声道,“这些人死前精血和魂力被大量抽取,所以尸体才会呈现这种灰败之色。而且死亡时间很近,不超过一个时辰。”
血影乌鸦落在李郁肩头,冲着空地中央一处焦黑的区域“嘎嘎”直叫。
三人走过去,只见那片区域的地面被烧得龟裂,中央残留着几片焦黑的、看不出原貌的碎片,隐约能辨认出是某种金属和玉石材质。
“这是……阵盘碎片?”李郁捡起一片,入手冰凉,上面还残留着微弱的空间波动和阴邪气息。
“是传送阵盘,而且品阶不低。”白尘接过碎片,仔细感应,脸色更加凝重,“有人在此地布置了传送阵,接应了什么人,或者传送走了什么东西。看这痕迹,传送完成后阵盘就被毁掉了。”
李郁心中一动,从怀中取出那枚得自影魇的癸七残令。残令刚入手,就微微震动起来,指向空地边缘的一处灌木丛。
他走过去,拨开灌木,瞳孔猛地一缩。
灌木丛后,赫然趴着一具黑袍尸体!
尸体背心处有一个拳头大的血洞,前后通透,心脏不翼而飞。但让李郁震惊的不是这个,而是尸体脸上戴着的青铜面具,以及腰间挂着的一枚令牌——守夜人令牌!样式与癸七的残令类似,但更完整,上面刻着“癸九”二字!
又一个守夜人巡查使,死在了这里!
“癸九……”白尘走过来,看到尸体,眼中寒光一闪。他蹲下身,仔细检查伤口,又探查了尸体残留的气息,沉默片刻,缓缓道:“是‘噬心魔功’。”
“噬心魔功?”李郁没听过。
“一门早已失传的魔道邪功,以吞噬生灵心脏、吸/精血魂力修炼,进展极快,但隐患极大,容易丧失神智,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白尘的声音带着冷意,“三十年前,曾有一个修炼此功的魔头‘血心老祖’为祸北地,被司马将军亲手击毙,功法也被销毁。没想到,今日又现世了。”
李郁看着癸九心口的血洞,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吞噬心脏的魔功……这得是多邪门的人才会练?
“癸九是癸部资深巡查使,修为在凝气境巅峰,擅长潜行追踪。”白尘站起身,环顾四周,“他死在这里,说明此地发生的事,已经引起了守夜人高层的注意。但他显然低估了对手,被偷袭致死。”
“那布置传送阵的,和杀癸九的,是同一个人吗?”李郁问。
“不一定。”白尘摇头,“但从现场看,可能性很大。此人先以此地为据点,布置传送阵,接应同伙或传送货物。中途不知何故,与饿狼坛、赵家庄、靖海王府的人发生冲突,将所有人灭口。癸九追踪至此,察觉异常,却被对方反杀。”
他看向李郁:“你之前用癸七的残令伪造传讯,引饿狼坛去弈心堂。此事虽然被影墨大人顺手收拾了,但也打草惊蛇。癸九很可能是奉命调查此事后续,顺藤摸瓜查到了这里,结果……”
李郁苦笑。这算不算间接害死了一位同僚?
“不必自责。”白尘似乎看穿他的想法,“守夜人执行任务,本就生死有命。癸九之死,是他自己大意,也是对手太狡猾。当务之急,是查明此地的真相,以及那个修炼噬心魔功之人的身份和目的。”
他走到空地中央,双手结印,一股清冷的月华之力从体内涌出,化作无数光点,洒落在地面和尸体上。光点如同有生命般游走,捕捉着空气中残留的气息和痕迹。
片刻后,白尘收回手,光点汇聚,在他掌心凝聚成几幅模糊的画面。
第一幅:一个笼罩在黑袍中、看不清面容的身影,正在布置传送阵。阵盘闪烁,空间波动剧烈。
第二幅:饿狼坛、赵家庄、靖海王府三方人马突然出现,与黑袍人对峙,随即爆发冲突。黑袍人功法诡异,出手狠辣,顷刻间连杀数人。
第三幅:癸九的身影悄然潜入,隐藏在暗处观察。但下一刻,黑袍人似乎察觉,猛地回头,一道血光直射癸九藏身之处!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黑袍人察觉了癸九,并瞬间反杀。”白尘散去画面,沉声道,“此人修为,至少在化罡境初期,而且对魂力感知极其敏锐。癸九擅潜行,却依旧被他发现,说明他要么有特殊感知功法,要么……”
“要么他早就知道癸九在附近,故意设局。”李郁接口道。
白尘看了他一眼,点头:“不排除这个可能。”
“那传送阵接应的是谁?传送走的又是什么?”苏雨柔问。
“不清楚。”白尘摇头,“阵盘被毁得太彻底,残留的信息太少。但从现场三方人马的死状和癸九的死法看,此事绝不简单。饿狼坛是靖海王府的暗子,赵家庄是北地有名的药材商,这两方凑在一起,本就蹊跷。再加上一个修炼噬心魔功的神秘高手……”
他顿了顿,看向李郁:“此事恐怕与你身上的龙血晶,以及天魔残念有关。司马将军让你来听雨楼,或许正是预料到北地将有大事发生。你,可能就是其中的关键。”
李郁沉默。他只是想为父报仇,追查龙血晶的真相,怎么不知不觉就卷进了这么大的漩涡?守夜人、靖海王府、乌斯藏、万毒门,现在又冒出来个修炼噬心魔功的神秘黑袍人……这潭水,真是越来越浑了。
“先离开这里。”白尘当机立断,“此地不宜久留。对方既然毁掉阵盘撤离,就不会再回来。但我们继续留在此处,万一被后续赶来的人撞见,说不清楚。癸九之死,需尽快上报。”
三人最后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迅速退出了黑风峡,重新回到官道,朝着听雨楼方向疾行。
这一次,白尘不再散步,速度明显加快。李郁和苏雨柔全力施展身法,才能勉强跟上。
路上,三人都很沉默,各自思索着刚才的见闻。
李郁摸着怀中的守夜令,又想起癸九心口那个血洞,心中沉甸甸的。守夜人这个身份,带来的不只是便利和靠山,还有更重的责任和更危险的挑战。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包地瓜干,递给白尘,“白前辈,赶了这么久路,补充点体力?”
白尘看了一眼,没接,只是淡淡道:“你自己留着吧。听雨楼的饭食,不一定合你胃口。”
李郁一愣,这话里有话啊。
苏雨柔掩嘴轻笑,从李郁手中拿过一块地瓜干,小口吃着,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李兄,白前辈的意思是,听雨楼的伙食……可能比较‘特别’。”
特别?李郁想起夜雨亭那冷馒头和腌菜,心里顿时有了不祥的预感。
守夜人这帮人,是不是都对“吃”有什么误解?
他默默收起地瓜干,决定这包宝贝得省着点吃。又看了一眼肩头正眼巴巴盯着油纸包的血影乌鸦,没好气地又给了它一块。
“嘎!”血影乌鸦欢快地叫了一声,叼着地瓜干飞到白尘肩上,讨好地蹭了蹭他的脸。
白尘面无表情,但眼神似乎柔和了一丝。
李郁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守夜人的日子,或许也没想象中那么无趣。
至少,还有只贪吃的乌鸦,和一包保熟的地瓜干。
(PS:地瓜干管够,推荐票也别吝啬呀!给李郁攒点去听雨楼的伙食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