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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竹简密报,粮案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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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离无颜将竹简放在案上,手指在简身上轻轻敲击。

    炭盆里的火已经小了,她起身添了几块炭,火星噼啪炸开,在昏暗的室内亮起瞬间的光。

    宿瘤女坐在对面,看着她沉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位王后身上有种奇异的力量。

    那是一种在绝境中依然能看清前路、在黑暗中依然能点燃微光的力量。窗外传来巡夜禁卫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重,像某种预示。

    钟离无颜抬起头,目光穿透窗纸,望向北方。

    那是边境的方向,也是风暴即将来临的方向。

    “把门闩上。”钟离无颜说。

    宿瘤女起身,走到门边。木门老旧,门闩插进槽里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她又检查了窗棂,确认没有缝隙,这才回到案前坐下。

    室内只剩下两人。

    炭火重新旺起来,橙红色的光映在钟离无颜脸上,将她额头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她再次展开竹简,这一次,她看得极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过去。

    竹简的墨迹是新的,墨香还未完全散去,混合着竹片本身淡淡的草木气息。简身光滑,边缘被摩挲得圆润,显然经常被人拿在手中翻阅。钟离无颜的手指抚过那些文字,指尖能感受到墨迹微微凸起的触感。

    “郭隗之侄郭衍,十日内三次宴请仓部郎中李阙。”

    她轻声念出第一条。

    宿瘤女凑近些,炭火的光在她眼中跳动:“仓部郎中李阙,掌管北境三郡粮草调度。郭衍是郭隗兄长之子,在临淄开了三家粮行,明面上做的是米面生意。”

    “十日内三次宴请,”钟离无颜说,“太频繁了。”

    她继续往下看。

    “北境三郡秋收已毕,上报粮产较去年减两成,然市面粮价未涨。”

    宿瘤女从袖中取出另一卷更小的竹简。

    那是她自己的记录。她展开来,对照着说:“我前日去市集,问过三家粮铺。即墨来的新米,价格与去年持平。高唐的麦子,甚至还便宜了半钱。若是北境真的减产两成,粮价早该涨了。”

    钟离无颜点头。

    她前世经历过那场粮荒。那时她已失势,被禁足在冷宫,但宫外的消息还是断断续续传进来。

    北境边军粮饷拖欠半年,士兵开始哗变。临淄粮价飞涨,一石粟米要价十金,百姓在粮铺外排起长队,有人饿死在街头。

    而那时,郭隗上奏说,是燕国连年侵扰,导致北境耕种受阻。

    现在想来,全是谎言。

    “第三条,”钟离无颜的手指移到下一行,“边军粮草批文,已递至丞相府,待郭隗用印。”

    宿瘤女皱眉:“边军粮草批文,按例应由丞相、太尉、御史大夫三方共审。郭隗只是上卿,为何批文会递到他那里?”

    “因为太尉年迈,已不问政事。”钟离无颜说,“御史大夫上月告病还乡,位置空悬。

    如今朝中,能制约郭隗的,只有邹忌等几位老臣。但邹忌主管谏议,不涉具体政务。”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而且,郭隗之侄宴请仓部郎中,仓部郎中负责编制粮草需求。若他在编制时虚报数目。

    比如边军实际需要十万石,他报成十五万石。

    多出来的五万石,就可以在批文通过后,被郭衍的粮行‘采购’,再高价倒卖。”

    宿瘤女倒吸一口凉气。

    炭火噼啪作响,爆出一簇火星,落在铜盆边缘,很快熄灭。

    钟离无颜继续往下看。

    “御史张仪风闻,郭氏在即墨、高唐等地有粮仓十余座,存粮数目不明。”

    她合上竹简。

    室内安静下来,只有炭火燃烧的细微声响。窗外的风声紧了,吹得窗纸哗哗作响,像有什么东西在急切地拍打。钟离无颜起身,走到墙边。

    墙上挂着一幅齐国疆域图,牛皮绘制,边缘已经泛黄。她的手指点在临淄,然后向北移动,划过即墨、高唐,一直点到北境的边关。

    “你看,”她说,“即墨在临淄东北三百里,高唐在西北二百里。这两地都是交通要冲,陆路、水路皆通。

    若在这里设粮仓,既可以接收北境运来的粮食,又可以方便转运到其他地方。”

    宿瘤女也走过来,仰头看着地图:“可是,囤积这么多粮食,总要有个去处。郭隗想卖给谁?”

    钟离无颜的手指停在边关之外。

    那里标注着两个字:燕国。

    “前世,”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燕国在明年春天会发动一场突袭。那时北境边军因为粮饷拖欠,士气低落,一触即溃。

    燕军长驱直入,连下三城,直逼即墨。齐王紧急调集各地军队驰援,军粮需求暴增。”

    宿瘤女明白了。

    她的脸色在炭火光中变得苍白:“郭隗……他早就知道燕国会来犯?”

    “不一定知道具体时间,”钟离无颜说,“但他一定在推动这件事。边军粮草不足,防御必然薄弱。

    燕国不是傻子,他们安插在齐国的探子,一定会把这个消息传回去。一旦燕国来攻,朝廷就必须紧急调粮。

    到那时,郭衍粮行里囤积的粮食,就可以以数倍的价格卖给朝廷。”

    “这是通敌!”宿瘤女的声音发颤。

    “不,”钟离无颜摇头,“这只是‘利用局势’。郭隗不会直接与燕国勾结,那样风险太大。

    他只需要让边军缺粮,燕国自然会来。等战事一起,他再高价卖粮。

    既赚了钱,又能在战后把责任推给边将指挥不力,或者燕军太过强悍。”

    她走回案前,重新坐下。

    竹简摊开在案上,那些墨字在火光中像一只只黑色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她。钟离无颜伸手,从笔架上取下一支毛笔,又铺开一张素帛。

    “我们来梳理一下。”她说。

    毛笔蘸了墨,在素帛上写下第一个词:虚报。

    “第一步,郭隗通过朝中关系,让北境三郡在上报秋收产量时,故意少报两成。这样,朝廷会认为北境粮食紧张,需要从其他地区调拨。”

    她又写下第二个词:克扣。

    “第二步,仓部郎中李阙在编制边军粮草需求时,虚增数目。批文通过后,实际发放的粮草只有编制数的七成甚至更少。剩下的三成,被郭衍以‘采购’名义截留,存入郭氏粮仓。”

    第三个词:囤积。

    “第三步,郭衍在即墨、高唐等地设粮仓,将截留的军粮囤积起来。同时,他在市面收购粮食,进一步推高库存。”

    第四个词:战起。

    “第四步,边军粮草不足,士气低落。燕国探知此情,发动进攻。边军溃败,朝廷震动。”

    第五个词:卖粮。

    “第五步,朝廷紧急调粮平抑粮价、供应军队。郭衍将囤积的粮食以高价卖出,获利数倍甚至十数倍。”

    最后一个词:推责。

    “第六步,战后追责。郭隗将战败原因推给边将无能,或者燕军势大。他自己则因为‘及时提供军粮’而成为功臣,进一步巩固权位。”

    素帛上,六个词排成一列。

    墨迹未干,在火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钟离无颜放下笔,看着这六个词,看了很久。宿瘤女也看着,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

    “好狠的计谋,”她喃喃道,“这是要吸干齐国的血。”

    “不止,”钟离无颜心想,“前世,这场败仗导致齐国元气大伤。燕国虽然后来被击退,但齐国在北境的威信尽失,周边各国纷纷蠢蠢欲动。之后十年,齐国边境战事不断,国库空虚,百姓困苦。而郭隗一党,却在这个过程中积累了惊人的财富。”

    她拿起素帛,凑到炭盆边。

    火焰舔舐帛角,迅速蔓延开来。素帛在火中卷曲、变黑,化为灰烬。那些墨字在最后一刻还在火光中闪现,然后彻底消失。

    “证据呢?”宿瘤女问,“我们只有邹忌给的这些线索,都是‘风闻’、‘据说’。没有实据,如何在朝堂上指证一位上卿?”

    钟离无颜沉默。

    炭盆里的火渐渐弱下去,室内的光线也随之暗淡。窗外的天色完全黑了,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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