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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夜访药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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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拇指粗细,用橡胶塞密封,外面裹着一层铝盖。瓶子是全新的,但没有任何标识,没有品名,没有浓度,没有批号,没有效期。就像三颗沉默的、不知内容的黑色种子,静静躺在冰柜的冷光里。

    不贴标签的药品,在正规药房是绝对不允许的。尤其是需要冷藏保存的,管理更为严格。

    我小心地伸出手,拿起其中一个瓶子。入手冰凉,沉甸甸的。对着冷藏柜里的灯光看了看,瓶内是澄清无色的液体,没有任何沉淀或悬浮物。晃了晃,流动性似乎比水略粘稠一些。没有任何气味从密封的瓶口渗出。

    是什么?林薇自己配制的什么?还是别人存放在这里的?如果是她配制的,用途是什么?如果是别人存放的,是谁?苏青?

    我轻轻放下这个瓶子,又拿起旁边一个。同样没有标签,同样是澄清液体,但颜色似乎……微微泛着一点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黄色?是我的错觉,还是冷藏柜灯光的原因?

    第三个瓶子,似乎更满一些。

    我拿出小型相机,调成微距模式,关闭闪光灯,对着这三个无标签瓶子,从不同角度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我小心地拧开其中一个瓶子的铝盖(动作极轻,避免破坏可能的指纹),取下橡胶塞。

    一股极其轻微、但异常清晰的苦杏仁气味,瞬间窜入我的鼻腔。

    我的动作骤然僵住,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了。

    苦杏仁味……***?

    不,不一定。很多物质都有类似气味。但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面对这三个来历不明的无标签瓶子,这种气味带来的联想,足以让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立刻将橡胶塞塞回,拧紧铝盖。动作快而稳,但指尖无法控制地有些发凉。我把瓶子放回原处,尽量保持和之前一样的位置和角度。

    然后,我退后一步,关上了冷藏柜的门。嗡嗡的制冷声重新被隔绝,但那股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似乎还残留在冰冷的空气中,钻进我的毛孔。

    仅仅是气味,不能证明什么。我需要取样。但在这里现场取样,风险太大,我没有携带专业的取样工具,很容易留下痕迹,或者污染样本。

    我必须另想办法。

    我的目光重新扫视这个小小的配药室。操作台上除了常规器具,还有一个电子天平,精度很高。旁边的垃圾桶是空的,刚刚清理过。墙边立着一个文件柜,上了锁。

    我走到文件柜前,看了看锁,是更复杂的密码锁或者需要专用钥匙的锁,我打不开。我又检查了操作台下面的柜子,里面放着一些空药瓶、包装盒、废旧的说明书,没什么特别。

    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我看了看手表,已经过去二十多分钟了。巡警可能很快就会再次出现。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沉默的冷藏柜,仿佛能透过柜门,看到里面那三瓶没有名字的液体。然后,我转身,快步走出配药室,回到外面的药房。

    经过林薇的工位时,我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台电脑上。电脑关机了,但我或许可以……不,不行。私自开启他人电脑,涉及的法律问题更复杂,而且我时间不够,也不确定电脑是否有密码或其他安全措施。

    我走到药房的玻璃门前,透过磨砂贴纸的缝隙,小心地向外张望。街道上空无一人,路灯昏黄。远处传来隐约的车辆声。

    是时候离开了。

    我回到侧门,再次侧耳倾听楼道里的动静。一片寂静。我轻轻拉开门,闪身出去,反手将门带上。锁舌弹回,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我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躲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又等了几分钟,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后,才快速下楼,重新融入外面街道的黑暗中。

    直到走出两条街,回到我停车的老旧小区,坐进车里,关上车门,我才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胃部的绞痛后知后觉地猛烈袭来,让我忍不住弯下腰,按住了腹部。

    但比身体不适更强烈的,是内心翻涌的冰冷浪潮。

    无标签的冷藏液体。苦杏仁气味。

    林薇的药房里,藏着不该存在的东西。

    这意味着什么?是她个人行为,还是“破茧”或者“幽灵”网络存放在这里的“物资”?那些液体,是否与张某、胡永强的死亡有关?甚至,与即将可能发生的、针对陈文涛或其他人的“意外”有关?

    仅仅是发现,远远不够。我需要知道那是什么。我需要拿到样本,进行化验。我需要知道它的来源,它的用途,它的流转路径。

    但怎么拿?直接问林薇?那等于告诉她,我搜查了她的药房,我的怀疑已经摆上了台面。

    暗中取样?风险极高。药房有监控(虽然我不知道存储多久),而且林薇心思缜密,任何微小的变动都可能引起她的警觉。

    利用职权,正式搜查?以什么名义?没有确凿证据指向这个药房与任何案件直接相关,我无法申请搜查令。而且一旦正式搜查,必然惊动林薇,惊动可能存在的背后网络,所有线索可能瞬间中断。

    我陷入了一个更深的困境。我摸到了“丝”的线头,却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丝线编织的网中央,动弹不得。

    启动车子,我缓缓驶离。城市深夜的街道空旷而安静。我朝着家的方向开去,那个亮着灯的窗户,此刻在我眼中,像一个沉默的、充满未知谜题的堡垒。

    林薇应该已经睡了。或者,她还没睡,在等我?她会不会察觉到什么?比如,我身上是否沾上了药房特有的气味?或者,我离开的时间,是否引起了她的注意?

    不,她应该不会察觉。我进出门都很小心,戴了手套,换了衣服。时间也卡在巡警的间隙。

    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任何细微的异样都会被无限放大。

    回到家楼下,我停好车,没有立刻上去。我坐在车里,又抽了一根烟。辛辣的烟雾吸入肺里,暂时压下了胃部的翻搅,却让脑子更加清醒,也更加冰冷。

    那三瓶无标签的液体,像三只冰冷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我。

    我必须拿到它们。必须弄清楚那是什么。

    但怎么做?

    一个模糊的、极其冒险的计划,开始在我脑海中成形。这个计划需要时机,需要精准的计算,更需要……将我自己也置于无法预测的风险之中。

    可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掐灭烟头,我推开车门,走上楼。用钥匙打开家门,里面一片黑暗寂静,只有玄关的夜灯亮着微弱的光。我换了鞋,轻手轻脚地走向卧室。

    推开卧室门,里面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点路灯光。林薇侧躺着,背对着门口,呼吸均匀,似乎睡得很沉。

    我站在门口,看了她的背影几秒钟。然后,我轻轻带上门,没有进去,而是转身走向了书房。

    今晚,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而我需要为那个冒险的计划,做好一切准备。

    窗外,夜色正浓。城市在沉睡,但有些东西,正在寂静中悄然滋生,等待着破土而出,或者……将一切拖入更深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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