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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六点,天还没完全亮透,灰蓝色的天光吝啬地涂抹在城市高低错落的轮廓线上。我坐在车里,引擎熄着,车窗开了一条细缝,让清冽的、带着晨露和远方工业区隐约气味的空气流进来。胃里空空如也,那阵熟悉的钝痛暂时蛰伏着,但我知道它就在那里,像一只潜伏的兽,随时会再次亮出獠牙。
我所在的位置,隔着一条安静的林荫道,斜对着“蓝海”游泳馆气派的玻璃幕墙入口。会所还没开始营业,只有门口保安亭亮着灯,一个裹着大衣的保安身影在里面偶尔晃动。巨大的招牌在熹微的晨光中显得沉默而冰冷。
昨晚几乎一夜未眠。林薇回来时已近午夜,身上带着夜风的凉意和一种淡淡的、难以形容的疲惫。她轻手轻脚地洗漱,上床,背对着我躺下,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像是真的累极了。我睁着眼睛,在黑暗里听着她的呼吸,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加密手机里那条简短的信息,那三十六分钟空白,以及明天(已经是今天)晚上七点,陈文涛会准时踏入这里的事实。
我不能直接闯进去。没有搜查令,没有合理的名目,我甚至连陈文涛是否真的会成为目标,用什么方式,都只是基于碎片信息的可怕推测。但我必须做点什么。提前踩点,熟悉环境,寻找任何可能的、不寻常的迹象。
我从储物箱里拿出一个长焦镜头,装在带来的小型相机上,调整焦距,对准游泳馆入口和两侧的街道。镜头里的世界被压缩、拉近,细节纤毫毕现。我缓慢地移动镜头,记录下入口的监控摄像头位置、保安换班的规律、周边街道的岔口、以及可能的、不那么引人注目的出入口。
一辆环卫车慢悠悠地驶过,车灯在潮湿的路面上拖出长长的光带。几个晨跑的人喘着粗气跑过。城市正在缓慢苏醒,但“蓝海”游泳馆所在的这片区域,依旧保持着工作日开始前的宁静。
我的目光透过镜头,仔细扫过游泳馆外墙每一处可能的攀爬点,每一扇窗户,甚至通风管道的出口。如果“幽灵”要提前做手脚,他们会选择哪里?如何进入?如何避开监控?
就在这时,我的日常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打破了车内的寂静。我心头一跳,拿起一看,是小陈。
这么早?
“喂?”我接起,声音因为一夜未眠和紧绷的神经而有些沙哑。
“沈检,抱歉这么早打扰您。”小陈的声音听起来很清醒,甚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急切,“您昨天让我重点查的张某的社会关系,还有那个‘米白色风衣女人’的模拟画像,有进展了!”
我的心猛地一缩,相机镜头下意识地垂了下来。“说。”
“我们扩大了张某活动区域的走访范围,特别是他常去买廉价酒的那家小超市和几个他可能去打零工的劳务市场附近。有个在劳务市场门口摆摊修自行车的老头,对我们出示的模拟画像(根据之前那个老太太的描述完善过的)有反应!”小陈语速很快,“他说大概在张某死前十天左右,好像见过一个穿着类似颜色风衣的女人,在劳务市场斜对面的公交站台等车。当时是傍晚,天有点阴,他记得是因为那女人站得笔直,气质和周围等活干的民工、还有那些匆匆下班的人很不一样,所以多看了两眼。但他也说不清具体长相,就说感觉……挺文静的,不像那边的人。”
又是傍晚。又是“气质不一样”。模糊,但指向性惊人的一致。
“还有吗?”我追问,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还有就是您让我查的,张某可能接触过的医药相关人员。”小陈顿了顿,“我们查了他死前三个月去过的所有药店、诊所的记录。大部分都是去买最便宜的止痛片或者感冒药。但有一家,是距离他住处大概四公里外的一个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药房。记录显示,他在死前大概三周左右,去那里开过一次降压药——这和他体检报告里提到的高血压吻合。开药的医生姓赵,很常见的名字。但奇怪的是,我们调取那天的监控(社区卫生中心保存时间不长,只有一个月,刚好还有),发现张某在药房窗口拿药时,和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女药剂师有过短暂的交谈,大概不到一分钟。因为角度的关系,看不清那个女药剂师的脸,但身材和发型……和我们做的模拟画像,有几分相似。”
白大褂。药剂师。社区卫生服务中心。
林薇工作的那个社区药房,距离张某去开药的卫生服务中心,有将近十公里,分属不同区域。不是同一个地方。
但这能说明什么?药剂师都穿白大褂,身材发型相似的人太多了。而且,仅仅是交谈,能证明什么?
“那个女药剂师,能确认身份吗?”我问,声音干涩。
“正在联系那个卫生服务中心核实,但过去这么久了,又是普通的发药记录,他们那边的当班记录不一定全,人也可能轮换,估计很难确认具体是谁。”小陈的语气有些不确定,“沈检,您是不是怀疑林医生她……”
“我什么都没怀疑。”我生硬地打断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查。那个和张某交谈的女药剂师,想办法确认身份。还有,张某的死,现场那个不明化合物,技术科那边有进一步的消息吗?”
“还没有,说结构太特殊,还在比对数据库。”
“知道了。有消息立刻告诉我。”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双手用力搓了搓脸。疲惫感像潮水般涌上来,但更强烈的是那种无力感。线索似乎越来越多,但每一个都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人,能看到轮廓,却永远看不清真容。
米白色风衣。文静的气质。药剂师。交谈。
林薇昨天穿的不是米白色风衣,是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她的气质确实与劳务市场那片区域格格不入。她是药剂师。她会和病人交谈,给予用药指导。
巧合。全都是巧合。
可是,当巧合多到一定程度,它们就不再是巧合,而是指向某个必然的图案。
我重新举起相机,镜头却有些晃。我放下相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必须做点什么,把注意力从这些令人发疯的联想上移开。对,李某的案子。那个“运动后心源性猝死”的私营企业主。卷宗里提到他死在自己的别墅,当时刚在自家花园里慢跑结束。花园……
我猛地睁开眼,拿起手机,打给痕检的老秦。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老秦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被吵醒的不快:“喂?谁啊?这么早……”
“秦科长,是我,沈翊。抱歉这么早打扰,关于李某别墅那个案子,我有个想法。”
“李某?哪个李某?哦……那个老板,跑步猝死的?”老秦清醒了些,“那案子不是结了吗?意外。”
“表面上是。但我记得卷宗里提到,他死亡现场,也就是别墅的花园里,当时提取了一些环境样本,包括土壤和植物样本,对吧?”
“嗯,常规操作,都做了。土壤、草坪、还有花园里种的几样花草,都取样了。没什么异常,就是普通花园该有的东西。”
“那些样本,还保留着吗?”
“应该还在物证室的冷库里,按规定保存期一年。怎么了沈检,你发现什么了?”
“现在还不确定。但我需要重新检验那些植物样本,特别是……看看有没有不属于那个花园常见品种的植物花粉,或者叶片、花瓣残骸,哪怕非常微量。需要做更精细的植物学和毒理学分析。”我想起林薇书房里那本《生药学》,和里面夹着的干枯植物标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老秦的声音严肃起来:“沈检,你是怀疑……花园里的植物有问题?”
“只是怀疑。李某有心脏病史,但一直控制得不错。突然在自家花园运动后猝死,虽然可以用‘意外’解释,但结合其他几起案子,我觉得有必要把现场环境因素也考虑进去。有些植物,本身或者其花粉,可能对特定人群有影响。”
“我明白了。”老秦不愧是老痕检,立刻抓住了重点,“特别是如果死者本身有心血管问题,某些植物毒素或致敏原,在剧烈运动后吸入或接触,确实可能诱发严重反应。我上午就去物证室调样本,联系植化实验室和毒理实验室,做联合分析。不过,这需要时间,而且如果是极微量的花粉,鉴定起来难度很大。”
“尽最大努力。费用和手续我来协调。”我说,“重点是寻找不常见的、或者具有特定药理或毒理活性的植物痕迹。”
“行,交给我。”
挂了电话,我看了看时间,快七点了。天色亮了不少,“蓝海”游泳馆门口开始有员工陆续到来,准备营业。我发动车子,缓缓驶离。今天白天,我必须处理正常的公务,扮演好那个“一切如常”的沈翊。而李某案花园样本的重新鉴定,是我在黑暗中埋下的又一条线。
一整天都在各种会议、文书、电话中度过。我尽量让自己专注于工作,但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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