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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律·惕庸
醒龙帛片献丹墀,摄政观图眉渐低。
血裔主祭惊暗指,兵权削夺露端倪。
嘉言抚慰藏锋刃,密令频传布险棊。
出宫忽遇鬼谷使,王诩手书催剑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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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胥的身影消失在朝歌废墟的黑暗中,石猛在原地站了许久。
夜风从倒塌的宫墙缝隙中灌入,卷起焦黑的灰烬,在空中打着旋儿。远处传来周室士卒巡夜的脚步声和口令声,一切如常。
可石猛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枚染血的玉牌——“彭厉之灵”四个字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彭胥那双闪烁着诡异光芒的眼睛,那句“秋分那日,三星聚庸,龙脉将醒”的警告,还在他耳边回荡。
他将玉牌收入怀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恐慌的时候。
他必须立刻做出决定——这张藏宝图中夹着的醒龙祭帛片,该不该交给周公旦?
交给周公旦,等于暴露了庸国与这件事的关联。周公旦会怎么想?他会认为庸国早已知晓醒龙之秘,却一直隐瞒不报。他会猜忌,会提防,甚至会……
可不交呢?
彭胥已经知道帛片在他手中。若彭胥将此事告知周公旦——以他如今投靠玄冥子的身份,什么事做不出来?届时周公旦问起,他石猛便是私藏机密、欺瞒摄政,死罪难逃。
更可怕的是,那张商室藏宝图上,标注着九鼎形制图的线索。周公旦若知道藏宝图曾落在他手中,必会追问下落。他说图已毁?周公旦会信吗?
进退维谷。
石猛在废墟中踱步,脚下的焦土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忽然想起彭仲临行前交给他的锦囊,想起那句“危难时开之”。
现在,就是危难之时。
他取出锦囊,握在掌心。那枚封着彭仲血滴的玉片微微发烫,仿佛在提醒他:你不是一个人。
可他没有吹哨。
他还没有到绝境。
他还有一条路可走——主动献图。
将帛片献给周公旦,但将藏宝图上的其他信息——尤其是九鼎形制图的线索——隐瞒下来。这样既能表明“忠诚”,又能为庸国留一条后路。
至于周公旦信不信……
他只能赌。
赌周公旦此刻还需要庸国,还需要他石猛这颗棋子。
———
三日后,成周。
石猛随周公旦的大军凯旋而归。这座新建的东都张灯结彩,百姓夹道欢迎,迎接平定叛乱的王师。周公旦骑在高头大马上,频频向百姓招手,笑容满面,全然是得胜归来的王者风范。
石猛策马跟在队伍中后段,面无表情。
当晚,周公旦在行宫设宴,犒赏三军。觥筹交错间,他频频向石猛举杯,称赞他“忠勇可嘉”“龙骧卫精锐无双”。石猛一一谢过,饮下杯中酒,却觉那酒苦涩无比。
宴罢,他借口不胜酒力,提前退席。
回到营房,他屏退左右,独坐灯下,从怀中取出那角帛片,最后一次端详。
九人持摹本,立于九鼎方位。
一人持钥,立于中央。
主祭需巫彭血裔。
他闭上眼睛,将帛片收入袖中,起身出门。
———
周公旦的寝殿灯火通明。
石猛被引入时,这位摄政王正伏案批阅奏章,案上堆满了从各地送来的军报、文书。见石猛进来,他搁下笔,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
“石将军深夜来访,有何要事?”
石猛单膝跪地,从袖中取出那角帛片,双手奉上:“末将有一物,需呈摄政王御览。”
周公旦接过帛片,就着烛光细看。
他的脸色,在看到那幅图画的瞬间,微微变了。
不是震惊,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极复杂的神情——瞳孔微缩,眉头轻蹙,嘴角抿紧又松开。那是见惯了风浪的人在面对意外时,本能地控制表情,却仍泄露出一丝内心波动的反应。
“此物从何而来?”他问,声音依旧平稳。
“管叔溃逃时,末将截获了他身上的商室藏宝图。此帛片夹在藏宝图中。”石猛答道,“末将不敢擅专,特来献上。”
“藏宝图呢?”
“在此。”石猛从怀中取出那卷羊皮,一并呈上。
周公旦接过,展开细看。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他看得极为仔细,目光从雍州移到荆州,从青州移到冀州,最后落在豫州那一处标注上——“纣王密室,藏九鼎形制图”。
他的目光停留了三息。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石猛。
“石将军。”他缓缓道,“你可知道,这帛片上画的是什么?”
“末将不知。”石猛低头。
“不知?”周公旦笑了,那笑容里意味难明,“你是真的不知,还是假装不知?”
石猛心头一凛,叩首道:“末将愚钝,只知此物关乎重大,不敢妄加揣测。”
周公旦盯着他看了许久。
殿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起来吧。”周公旦终于道,声音和缓了几分,“你献图有功,本王不会疑你。”
石猛起身,垂首而立。
周公旦重新拿起那角帛片,目光落在帛片下方那行小字上,口中喃喃念道:“‘此祭需巫彭血裔为主祭,否则反噬’……巫彭血裔……”
他忽然抬眼,看向石猛:“石将军,彭仲将军的彭,是哪个彭?”
石猛心头剧震!
这问题看似漫不经心,实则锋芒毕露!
他强压心跳,答道:“回摄政王,彭仲将军乃巫彭氏后人,彭祖嫡系血脉。巫彭氏以‘彭’为氏,传自上古。”
“巫彭氏……”周公旦咀嚼着这三个字,“本王记得,巫彭氏乃庸国开国功臣,彭祖曾助庸伯定国。如今彭仲执掌巫剑门,又是庸国摄政——这庸国的军政大权,尽在彭氏一族之手啊。”
石猛听出这话里的弦外之音,冷汗涔涔而下。
“摄政王明鉴,”他硬着头皮道,“彭将军对周室忠心耿耿,牧野之战率鼓剑营为先锋,战后谨守藩篱,从未有异心……”
“本王知道。”周公旦打断他,笑了笑,“石将军不必紧张。本王只是随口一说。”
他放下帛片,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扉。夜风吹入,烛火剧烈摇曳。
“醒龙若成,可掌天命。”他背对着石猛,缓缓道,“但若醒龙不成,反噬的代价,谁能承受?”
石猛不敢接话。
“巫彭血裔为主祭……”周公旦转过身,目光幽幽,“这天下,有几个巫彭血裔?”
石猛喉结滚动,艰难道:“彭仲将军,以及……他的子嗣。”
“还有吗?”
“据末将所知……没有了。”
周公旦点点头,走回案后坐下,重新拿起那卷藏宝图。
“这张图,本王收下了。”他说,“石将军献图之功,本王会记在心里。你先退下吧。”
石猛如蒙大赦,躬身退出。
走到殿门时,身后忽然传来周公旦的声音:
“石将军。”
石猛停步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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