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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律·边衅
管蔡挥师十五万,叛旗直指成周城。
欲借庸途袭王畿,先遭伏戟折锋旌。
千余子弟埋荒骨,万户流离哭野茔。
哀主惊魂议降表,血咒忽现鬼兵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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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函送走的第三日,周公旦还没有到。
彭仲站在天门山观星台上,望着北方天际翻滚的乌云。立春已过,本该是东风解冻、蛰虫始振的时节,可今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滞,寒风依旧如刀,云层厚重如铅。
他怀中的两枚玉环从清晨起便一直发烫,烫得几乎要灼穿衣襟。这不是好兆头——上一次它们这样烫,是玄冥子盗走镇水鼎的那夜。
“将军!”墨离疾步登上观星台,脸色比云层更阴沉,“北方急报——管叔、蔡叔于三日前正式起兵!”
彭仲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龙渊剑柄。
“多少人?”
“号称二十万,实有十五万。”墨离喘着气,“殷商遗民武庚率五万为前锋,管蔡各率五万为中军,另有东夷蛮兵两万为后援。叛军已过黄河,三日内将抵汉水北岸!”
汉水北岸。
那是庸国北部边境。
彭仲终于转身,目光如电:“石坚的三千老弱军现在何处?”
“已撤回庸境,距虎牢关不足百里。”墨离答,“石坚将军传讯,叛军先锋曾试图追击,被他以‘黑风岭峡谷’地形甩脱。”
“好。”彭仲点头,“传令石坚:就地扎营,收拢边境流民,不得与叛军正面交锋。若叛军逼近,退入黑风岭,按我之前布置的七处伏击点周旋。”
“是!”
墨离领命而去。
彭仲望向北方,云层低垂处,似有火光隐隐。
十五万。
这是庸国全国兵力的十五倍。
而他能用来守卫边境的,不过南境剑军三千、边关守军两千、石坚那三千老弱——总共八千。
八千对十五万。
这不是战争,是螳臂当车。
但他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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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虎牢关以北五十里,黑风岭。
石坚率三千老弱军退入峡谷时,身后已能望见叛军的旌旗。那旗帜是黑色的,绣着殷商遗民的玄鸟图腾,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如一群扑食的乌鸦。
“快!加快速度!”石坚策马来回,厉声催促。
士卒们拖着疲惫的双腿,在峡谷中艰难行进。这三千人本就是老弱辅兵,连日行军已耗尽体力,此刻更是气喘如牛,面如土色。
但没有人停下。
因为停下的后果,他们都清楚。
峡谷越来越窄,两侧山崖壁立,抬头只能望见一线天空。石坚按辔徐行,目光在崖壁上逡巡——他在找那些记号。
第七处伏击点。
彭仲亲手标注的位置。
终于,他在右侧崖壁三十丈高处,看见了一处凸出的鹰嘴岩。岩下隐约可见一个凹洞,洞口有新鲜凿痕——那是墨离的谋堂弟子提前布置的机关。
“传令!”石坚勒马,“全军加速通过峡谷,不得停留!”
他自己却拨转马头,带了五十名亲卫,隐入峡谷一侧的乱石丛中。
半个时辰后,叛军前锋追入峡谷。
领军的是武庚麾下大将——商朝遗民中硕果仅存的老将,名“飞廉”,年过六旬却仍能开三石硬弓。他勒马于峡谷口,眯眼望向那幽深狭窄的山道。
“将军,这峡谷地势险要,恐有埋伏。”副将低声劝道。
飞廉冷笑:“庸国?那弹丸之地,能有什么埋伏?一群老弱残兵,追了三日都没追上,还有胆量设伏?”
他扬鞭前指:“全速通过,天黑前拿下虎牢关!”
三千叛军前锋鱼贯入谷。
马蹄声在峡谷中回荡,惊起两侧山崖上栖息的寒鸦,黑压压一片掠过天空。
石坚屏息伏于乱石后,手按剑柄,心跳如鼓。
他在等。
等那些标记亮起。
当叛军的前锋已深入峡谷三分之二时,右侧崖壁上的鹰嘴岩忽然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紧接着,一块千斤巨石从崖顶滚落!
轰隆!
巨石砸入叛军队列,当场压死十余人!战马惊嘶,士卒惨叫,队列瞬间大乱!
“有埋伏!”飞廉厉喝,“快撤!”
但已来不及。
两侧崖壁上,巨石、滚木、檑石如雨点般砸落!每一块石头都精准地砸向叛军密集处,每一根滚木都碾过成排的士卒!惨叫声、哀嚎声、惊呼声混成一片,峡谷中顿时血流成河!
飞廉身中两箭,被亲卫拼死救出峡谷时,三千前锋已折损过半。
他浑身浴血,望着峡谷中堆积如山的尸体,嘶声吼道:“庸国!老夫必屠尽尔等!”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峡谷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鼓声。
那鼓声沉郁顿挫,如雷如霆,是彭仲教给石坚的“凯旋鼓”。
\-\——
消息传回管蔡大营时,管叔正在与蔡叔、武庚商议进军路线。
听闻前锋折损过半,飞廉重伤,管叔脸色铁青,一把将手中酒樽摔得粉碎:“好一个彭仲!好一个庸国!”
武庚阴沉道:“庸国弹丸之地,竟敢阻我大军,背后必有周室撑腰。”
“周室?”蔡叔冷笑,“周公旦此刻自顾不暇,哪有余力管庸国死活?这必是彭仲自作主张,想以此向周公表忠心。”
管叔眼中杀机毕露:“他想表忠心?那我就让他表个够!”
他霍然起身,厉声道:“传我将令——分兵两万,由武庚你亲自率领,给我踏平庸国!屠尽上庸,鸡犬不留!”
武庚起身领命,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他是商纣王之子,国破家亡,苟活至今。这些年他隐忍蛰伏,等的就是这一刻——不仅要复国,更要让所有曾经臣服于周室的人,付出代价。
庸国,是牧野之战的先锋。
是周室的忠犬。
是第一个该祭旗的。
\-\——
上庸城,王宫。
庸叔已经三日没有合眼了。
自从叛军逼近的消息传来,他便将自己关在寝殿中,谁也不见。殿门紧闭,宫人只能在门外听到里面传来的踱步声、叹息声、偶尔的啜泣声。
此刻,他瘫坐在榻上,面前摊着一份降表。
那是麇安连夜起草的,言辞恳切,卑躬屈膝:
“庸国小邦,岂敢逆天兵?愿献粮草三千石、金五百镒以犒王师,求借道通行……”
“君上!”门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彭将军求见!”
庸叔一个激灵,下意识想藏起那份降表,却已来不及。
殿门被推开。
彭仲一身戎装,甲胄上还沾着黑风岭伏击战时溅上的血迹。他大步走入,目光落在那份来不及藏起的降表上,瞳孔骤然收缩。
“君上。”他单膝跪地,声音沉如闷雷,“臣有军情禀报——叛军分兵两万,由武庚率领,已向庸国杀来,明日将抵虎牢关。”
庸叔脸色惨白:“两、两万?那……那怎么办?”
“臣已命石坚率三千老弱退守黑风岭,南境剑军两千已急调北上,虎牢关守军一千严阵以待。”彭仲抬头,“八千对两万,臣有七成把握守住。”
“七成?”庸叔颤声道,“还有三成呢?万一守不住呢?”
彭仲盯着他,一字一顿:“守不住,臣与虎牢关共存亡。”
庸叔避开他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份降表。
彭仲看见了。
他看见了那降表上的字,看见了庸叔眼中的犹豫,看见了那份本不该存在的“退路”。
“君上。”他沉声道,“那是什么?”
庸叔浑身一颤,下意识想藏,却已无处可藏。他结结巴巴道:“是、是麇安起草的……以备不时之需……”
“以备不时之需?”彭仲站起身,走到榻前,拿起那份降表。他只看了一眼,手便开始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
“降则国灭!”他将降表狠狠掷于地上,“君上!您以为献上粮草金帛,武庚就会放过庸国?不,他会得寸进尺,要您开城投降,要您自缚请罪,要您将庸国六百年基业拱手让人!届时您连命都保不住,遑论君位!”
庸叔被他突如其来的厉喝吓得后退一步,却仍强辩道:“可、可万一守不住呢?管叔有十五万大军,我们才八千……”
“八千怎么了?”彭仲逼近一步,“当年牧野之战,我率三百鼓剑营破商军前阵,靠的不是人多,是敢死之心!君上,您若今日降了,明日史书上就会写——庸哀侯畏敌如虎,献城乞降,丧权辱国!”
庸叔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哆嗦,却说不出话来。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斥候浑身浴血冲入,扑跪在地:“报——武庚率叛军已至虎牢关下!正在攻城!”
彭仲转身就走。
走到殿门时,他停下,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
“君上,您若真想降,便在臣战死之后。”
“只要臣还有一口气在,庸国的城门,就不会为叛军打开。”
他大步离去。
殿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庸叔瘫坐在榻上,望着那份被掷在地上的降表,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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