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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王诩泣跪师祖像 立誓阻醒龙之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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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铜质地,长约三寸,齿纹繁复,柄端刻着九宫格。格内是九个小篆:

    雍、荆、青、徐、冀、兖、豫、扬、梁。

    九州。

    王诩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及钥匙的刹那,一股温热从青铜中涌入掌心——那不是金属的温度,是血脉的温度,是三百年等待的温度。

    “九钥……”他喃喃,“这是九钥之一?”

    “豫州之钥。”玄微子虚影道,“此钥本藏于鬼谷祖祠,老夫遗命:待后世有鬼谷弟子愿承‘阻醒龙’之志,方可取之。”

    “三十年前,玄冥子搜遍祖祠,掘地三尺而不得。他以为钥已遗失,却不知——钥在老夫画像之后。”

    王诩猛然想起,自己当年离开鬼谷时,曾在玄微子画像前跪了一夜。那夜他心如死灰,未曾注意画像之后有何物。

    原来师祖一直在等他。

    等他做出正确的选择。

    等他回来取这把钥匙。

    “九钥九鼎九图,三者齐备,方可醒龙。”玄微子道,“彭祖以九摹本布锁龙阵,阵眼需九钥驱动。但此九钥……非彼九钥。”

    王诩一怔:“师祖此言何意?”

    “彭祖锁龙阵所需之钥,乃是他晚年另铸的一套。”玄微子虚影已近透明,声音也愈发遥远,“那套钥藏于……藏于……”

    话音未落,虚影剧烈波动!

    王诩急道:“师祖!”

    “老夫……记不清了……”玄微子的残识开始消散,“三百年……太久……老夫只记得……那套钥……与禹王九钥不同……彭祖说……它是……”

    声音越来越弱,如风中残烛。

    王诩跪爬向前,想要抓住那即将消散的光,却只握住一把虚空。

    “徒孙……”玄微子的最后一丝声音,轻得像叹息,“你……很好……”

    光灭了。

    石室重归黑暗。

    唯有王诩掌中那枚青铜钥匙,在黑暗中泛着幽微的温光,如萤火,如烛泪,如师祖三百年不曾闭上的眼睛。

    ———

    王诩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彭仲的声音从洞外传来:“王兄……”

    他没有回头。

    “彭兄,”他说,“我知道九钥的下落了。”

    彭仲快步进入,见他仍跪着,手中握着一枚古朴的青铜钥匙。他瞳孔微缩:“这是……”

    “豫州之钥。”王诩声音嘶哑,“玄微子师祖……三百年前留下的。”

    他撑着膝盖起身,跪得太久,双腿已麻木,踉跄了一下。彭仲扶住他。

    “我师祖说,彭祖锁龙阵所需的九钥,是他晚年另铸的一套。”王诩盯着掌心的钥匙,“这套钥……与禹王九钥不同。”

    他顿了顿:“而且,师祖说,它藏在……藏在哪里?”

    他皱紧眉头,用力回忆。可玄微子的残识消散前,那半句话始终模糊不清,如隔重雾。

    “藏于……”他喃喃,“藏于……”

    忽然一阵剧痛从心口炸开!

    他弯下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血溅在那枚青铜钥匙上,竟发出“嘶嘶”的声响,蒸腾起青烟!烟中,隐隐浮现一行血字:

    “后世弟子若逆师愿,必遭鬼谷心誓反噬——三年内,心智渐失,终成行尸。”

    王诩瞳孔骤缩!

    这是……这是当年他违背师门、叛出鬼谷时,所发心誓的后果!

    他以为这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诅咒。

    他以为他早已摆脱。

    可此刻这行血字清清楚楚浮现在眼前,明明白白告诉他:

    你逃不掉。

    你永远逃不掉。

    “王兄!”彭仲扶住他,触手冰凉。

    王诩喘息着,看着那行血字在烟中消散,看着那枚青铜钥匙上的血迹缓缓渗入纹理,看着它变得更加古朴、更加沉黯。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苍白而疲惫,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释然。

    “三年……”他轻声道,“够用了。”

    “王兄!”彭仲声音发紧,“噬心龙咒加上心誓反噬——你还能撑多久?”

    王诩没有回答。

    他收拢五指,将那枚钥匙紧紧握在掌心,握得指节发白。

    “彭兄,”他说,“钥匙我收着。”

    “待你集齐九幅摹本、九尊禹鼎那日,我会告诉你——锁龙阵的阵眼在哪里。”

    他看着彭仲,眼中有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柔:

    “在那之前,我不会死。”

    ———

    当夜,王诩没有回精舍。

    他留在石窟中,坐在玄微子石刻像前,对着那枚青铜钥匙,独坐到天明。

    展获送来药膳,他摆手说不用。

    展获想陪他,他说:“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展获退出石窟,却未走远,就守在洞口。夜风凛冽,他将氅衣裹紧,背靠石壁,听见洞内偶尔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和极轻、极轻的低语。

    他听不清先生在说什么。

    但他知道,先生在告别。

    不是告别他,不是告别彭将军,不是告别天门山——

    是告别三十年的自己。

    ———

    次日清晨,王诩走出石窟。

    他面色依旧苍白,眼下青黑愈深,步履却比昨日稳了几分。展获迎上去,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手稿,交到他手中。

    “《纵横全书》的《止》篇,我已写完。”王诩说,“余下三章,你替我补完。”

    展获双手接过,膝头一沉——那手稿竟有数寸之厚。

    “先生……”他声音哽咽。

    “莫做小儿女态。”王诩淡淡道,“你是我的学生,将来也是要传纵横之道的人。记住——”他顿了顿,“纵横之道,可用不可恃,恃之者必为术噬。”

    展获重重叩首。

    王诩没有再看他,转身走向剑庐。

    晨光洒在他单薄的背影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得很慢,却很稳,一步一步,踩在昨夜新落的薄雪上,留下两行深深的脚印。

    展获跪在原地,望着那背影渐行渐远,忽然想起初入剑庐时,先生在第一堂纵横课上问的那句话:

    “纵横之术,始于利,终于害。诸位今日来学,是想学‘谋利’,还是‘避害’?”

    那时他答:“学生以为,真正的纵横,不在谋利避害,而在‘求仁得仁’。”

    先生笑了。

    那是他第一次见先生笑。

    此刻他终于明白,先生的笑里,藏了怎样的沧桑。

    ———

    剑庐正厅,彭仲正与墨离商议镐京局势。

    王诩推门而入。

    他没有寒暄,没有问候,径直走到那张悬挂的九州地图前,手指点在一处。

    “这里。”

    彭仲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豫州。成周。周室太庙。

    “彭祖所铸九钥,”王诩声音平静,“藏于周室太庙。”

    他转过身,看着彭仲:

    “玄冥子得镇水鼎那日,应该也收到了这份情报。他会抢在我们前面——因为他的人,已经潜伏在成周太庙三年了。”

    彭仲心头一凛。

    “你的意思是……”

    “周公旦不是一直在试探庸国、试探你吗?”王诩淡淡道,“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筹码。”

    他指着地图上那个红点:

    “告诉他——九钥在太庙。但打开太庙密室的方法,只有我知道。”

    “让他来谈。”

    彭仲盯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要去镐京?”

    “不是我。”王诩摇头,“是你。”

    他看着彭仲,一字一顿:

    “彭将军,你该去见一见周公旦了。”

    ———

    三日后,一封加盖摄政将军印的密函,由八百里加急快马送往镐京。

    函中只有一行字:

    “太庙密室,九钥其一。庸国愿助周室取之,需王叔亲晤。”

    同日傍晚,王诩独坐精舍。

    他对着铜镜,解开发髻,露出那缕藏在黑发中的银丝——那是鬼谷心誓的印记,已从三年前的一缕,蔓延至半头。

    他伸手,轻轻捻起一缕银发,在指尖转了三转。

    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展获的声音隔着门响起:“先生!镐京急报——石猛将军传讯,周公旦已启程南下,三日后抵天门山!”

    王诩没有回头。

    他只是将那一缕银发,轻轻剪下,放入早已备好的锦囊中。

    锦囊上,绣着三个字:

    “予展获”。

    他系紧囊口,置于案头。

    窗外,暮色四合。

    天门七十二峰沉默如亘古。

    而千里之外的成周太庙深处,那扇尘封三百年的密室之门,正因一道即将抵达的命令,缓缓裂开一丝缝隙。

    缝隙中,有什么东西在等待。

    等待被取出。

    等待被唤醒。

    等待——将这已足够混乱的天下,彻底推入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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