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那三十名龙骧卫子弟的生死,也决定……他自己能否活着走出这道殿门。
他缓缓抬头,直视周公旦的眼睛,一字一顿:
“庸国站在‘周室’这一边。”
不是“周公”,不是“成王”,是“周室”。
这个回答很巧妙。周公旦是周室摄政,成王是周室天子,无论效忠谁,都是效忠周室。
果然,周公旦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很好。那若我要你庸国做一件事——你可敢答应?”
“请摄政王吩咐。”
“管蔡叛军中有个重要人物,商纣王之子武庚。”周公旦缓缓道,“此人虽为傀儡,却是殷商遗民的精神象征。我要他死——不是战死,是‘被刺死’。而且,要让人以为是管叔杀的他。”
石猛瞬间明白了。
这是离间计!武庚一死,殷商遗民必与管蔡反目,叛军内乱,不攻自破!
可这任务何其凶险!要在万军之中刺杀武庚,还要伪装成管叔所为……
“末将……需请示本国君上。”他艰难开口。
“不必了。”周公旦从案下取出一卷帛书,“这是你庸侯亲笔信,盖着庸国摄政将军印。信中说——庸国一切事宜,可由石猛将军全权决断。”
石猛接过信,展开。确实是庸叔的笔迹,彭仲的印鉴!
他心中翻江倒海。彭仲竟将如此大的权力交给他?还是说……这信本就是彭仲借庸叔之名所写?
“怎么,不敢接?”周公旦似笑非笑。
石猛握紧帛书,深吸一口气:“末将……接令!”
“好。”周公旦点头,“我会派十名‘谛听卫’高手助你。三日后,武庚会随前锋军渡汉水,驻扎在黑风岭东侧的‘鹰嘴岩’。那是你们动手的最佳时机。”
“末将明白。”
石猛退出勤政殿时,天已微亮。
他握着那枚虎符,走在清晨空旷的宫道上,只觉得每一步都重如千斤。怀中的锦囊忽然微微发烫——是彭仲的血在共鸣,在预警,在告诉他:前路凶险,慎之再慎。
可他已无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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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下午,周公旦亲赴太后寝宫。
邑姜正对镜梳妆,见他进来,手一颤,玉梳落地,碎成两半。
“旦……你来了。”她强作镇定。
“嫂嫂。”周公旦挥手屏退左右,殿门缓缓关闭,“辛公公的事,你可知?”
邑姜脸色煞白,跌坐在地:“我、我不知道……那奴才胡说什么……”
“他说,是你指使他毒杀诵儿,嫁祸于我。”周公旦声音平静得可怕,“还说,召公、毕公也知情。”
邑姜浑身颤抖,忽然扑过来抱住他的腿,泣不成声:“旦!我是被逼的!召公他们都说……说你迟早要篡位,要杀诵儿!我、我怕啊!诵儿才十三岁,他什么都不知道……我是他娘,我得保护他……”
“保护他?”周公旦低头看她,眼中满是悲凉,“所以你就要亲手毒死他?嫂嫂,兄长临终前,拉着你我的手说:‘旦,你嫂嫂性子弱,诵儿年幼,你要照顾好他们。’我答应了。可你呢?你就这样‘照顾’诵儿?!”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邑姜哭得撕心裂肺,“旦,你饶了我,饶了诵儿……我们母子愿去封地,永不回镐京,只求……只求活命……”
周公旦闭目,许久,缓缓道:“从今日起,你搬去‘长乐宫’静养。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出宫,不得见任何人——包括诵儿。”
这是软禁。
邑姜瘫软在地,眼中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
周公旦转身离开,走到殿门时,忽然停下:“嫂嫂,你记住——我姬旦若要篡位,何须等到今日?兄长打下的江山,我会替他守好。诵儿……我会把他教成一代明君。至于你……”
他没有说完,推门而出。
阳光刺眼,他却只觉得浑身冰冷。
而殿内,邑姜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如鬼:
“守江山?教明君?姬旦……你骗得了天下人,骗不了我!你就是下一个商纣!就是下一个……”
话未说完,便被涌入的宫女捂住嘴,拖向内殿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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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石猛在龙骧卫营房召见了十名谛听卫。
这些人皆着黑衣,面戴青铜面具,气息阴冷,仿佛从坟墓里爬出的鬼魂。为首者名“癸”,声音嘶哑如铁锈摩擦:“石统领,摄政王命我等听你调遣。何时动手?”
“三日后,鹰嘴岩。”石猛铺开地图,“武庚的营帐会设在这里,周围有三百亲卫。我们需在子时潜入,丑时动手,寅时前撤离。”
“具体计划?”
石猛指着地图上一条隐蔽的山道:“鹰嘴岩后山有一条猎户小径,可直通崖顶。我们分三队:一队由我率领,从正面佯攻,吸引守卫注意力;二队由癸你带队,从后山小径潜入,直取武庚首级;三队在外接应,制造混乱,掩护撤退。”
“为何要佯攻?”癸问,“直接潜入刺杀,岂不更隐蔽?”
“因为要嫁祸管叔。”石猛解释,“若悄无声息杀了武庚,谁都会怀疑是周室所为。但若大张旗鼓‘强攻’,留下管叔部下的兵刃、箭矢,再故意放走几个活口——他们自然会认为,是管叔想灭口,独揽大权。”
癸沉默片刻,点头:“统领思虑周全。”
“还有一事。”石猛看向他,“行动前,我会先派人潜入叛军营中,在武庚的饮食中下‘软筋散’。如此,他无力反抗,刺杀更易得手。”
“下毒之人可靠否?”
“可靠。”石猛笃定道。
他当然没说,这下毒之人,正是赵拓——那个被王诩策反,如今在玄冥子身边卧底的鬼谷弟子。王诩早已传讯,赵拓会随武庚前锋行动,见机配合。
一切安排妥当,石猛遣散众人,独坐灯下。
他从怀中取出彭仲所赠锦囊,轻轻抚摸。锦囊已不再发烫,仿佛里面的三样东西——骨哨、玉片、帛条——都已完成了使命,陷入沉睡。
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窗外,镐京的夜空阴沉如墨,不见星月。
而千里之外的汉水之畔,管蔡的八万大军,已开始渡河。
黑风岭峡谷中,墨离的三百谋堂弟子,正屏息凝神,等待着猎物完全进入陷阱。
天门山上,彭仲与王诩并肩立于观星台,望着北方那颗越来越亮的血色客星,面色凝重。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这风,已刮到了镐京的宫墙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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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鹰嘴岩。石猛按计划率龙骧卫正面佯攻,火光冲天,杀声震野。癸带领谛听卫从后山潜入,果然如入无人之境——武庚的三百亲卫大半被调往正面御敌,营帐周围只剩寥寥数十人。癸轻易解决守卫,掀帐而入,却见武庚瘫坐在榻上,面色灰败,眼神涣散,显然已中了软筋散。他举刀欲斩,武庚忽然抬头,咧嘴一笑——那笑容诡异至极,全然不似将死之人!“等你好久了。”武庚嘶声道,口中竟吐出一枚血色珠子,珠子炸开,浓雾弥漫!癸急退,却已吸入毒雾,浑身无力。帐外传来脚步声,不是谛听卫,而是数十名黑袍鬼面的阴兵!为首者掀开面具,露出一张惨白无瞳的脸——正是玄冥子!他拄着九节杖,缓步走入,看着瘫软的癸,轻笑:“回去告诉周公旦——武庚我保了。若想取他性命,让彭仲亲自来。”说罢,他挥杖一点,癸如遭重击,吐血倒飞出去!而此时的石猛,正在正面战场苦战,忽见后山信号焰火炸开——不是成功的绿焰,而是求救的红焰!他心头一沉,正要率军回援,怀中锦囊骤然滚烫炸裂!骨哨、玉片、帛条三物同时飞出,在空中燃烧,化为灰烬!灰烬中,浮现一行血字:“计破,速退,镐京将乱!”几乎同时,远方镐京方向,传来震天钟响——不是丧钟,不是警钟,而是……叛乱的战钟!宫变,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