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所以石坚此去,表面是勤王,实则是……为这出戏,搭台。”
厅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环环相扣的算计震撼了。一步棋,牵动四方;一个庸国,竟要在周室、管蔡、楚国、鬼谷之间,走出自己的生路。
“王兄,”彭仲忽然问,“你这伤……”
“无妨。”王诩擦去嘴角血迹,“还能撑三个月。足够……看到这场大戏开幕了。”
他顿了顿,看向石坚:“记住,你带的这三千老弱,不是去送死的。他们是种子——是庸国埋在成周、埋在天下诸侯眼中的种子。他们要让所有人看到:庸国虽小,但有骨气;虽弱,但知大义。”
石坚重重点头,眼中再无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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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正月廿四。
上庸城外,三千军士列队。确实多是老弱——有头发花白的老卒,有面黄肌瘦的少年,有伤愈归队的残兵。甲胄不全,兵器陈旧,旌旗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但无人退缩。
石坚一身戎装,骑在马上,向城楼上的彭仲、庸叔行礼告别。庸叔照例说了些“为国尽忠”的场面话,眼神却始终躲闪。
彭仲没有多言,只对石坚点了点头。
大军开拔,缓缓北上。
送行百姓中,有人哭泣,有人祈祷,有人低声咒骂。但更多的是沉默——一种认命般的沉默。乱世之中,小民如草芥,能活一日是一日。
彭仲站在城楼上,望着军队远去的烟尘,久久不动。
石瑶陪在他身边,轻声问:“将军,王先生此计……真的能成吗?”
“不知道。”彭仲实话实说,“但这是我们唯一的路。”
他转身下城,忽然问:“云儿怎么样了?”
“还在昏睡。”石瑶眼中闪过痛色,“玄冥子给他下了‘梦魇蛊’,需以巫术慢慢拔除。至少……还要半个月才能醒。”
半个月……
彭仲握紧剑柄。那时,石坚应该已到成周,管蔡叛军也该逼近汉水,楚国……也该有下一步动作了。
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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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二月初三。
石坚率军行至汉水北岸,距庸国边境已有二百里。这日晌午,他正在帐中研究地图,亲兵急报:“将军!营外有一商人求见,说是……故人。”
“商人?”石坚皱眉,“带进来。”
来人是个瘦高中年,商贾打扮,进帐后却不行礼,只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符——符上刻着管氏族徽。
“石将军,”商人微笑,“我家主人托我问一句:那‘路’,可还通畅?”
石坚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你是管叔的人?”
“正是。”商人点头,“我家主人已率八万前锋,抵汉水东岸。若将军允诺借道,三日内便可过境,直扑成周。”
八万!
石坚手心渗出冷汗。他强自镇定:“借道可以,但有三个条件。”
“请讲。”
“第一,只借黑风岭峡谷一条路,不得踏入庸国其他地界半步。第二,过境需在夜间,不得惊扰百姓。第三——”石坚盯着他,“过境后,无论胜败,不得回军经庸国撤退。”
商人笑了:“将军是怕我们败了,引来周室追兵,殃及庸国?”
“是。”
“好说。”商人爽快应下,“这三条,我家主人全答应。另外,为表诚意,主人愿赠将军黄金千镒,良马百匹,待过境后便送至营中。”
“不必。”石坚摆手,“庸国不图这些。只望事成之后,管叔能记得今日之约。”
“一定!”
商人离去后,石坚立刻唤来心腹,命其快马加鞭,将情报送回上庸。同时,他打开了第二个锦囊——王诩嘱咐,若与管蔡接触,便开此囊。
锦囊内只有一张薄绢,绢上画着一幅简图,标注了黑风岭峡谷中的七处最佳伏击点,以及一行小字:
“放其过境,但截其粮队。粮队必走第三处伏击点,因该处地势最平,宜车马通行。截粮后,焚之,嫁祸楚国。”
石坚眼睛一亮。
好计!管蔡大军过境,粮草补给必随后跟进。截了粮队,叛军前线吃紧,攻城必然乏力。而嫁祸楚国,既可挑拨管蔡与楚国的关系,又能让周公旦看到——庸国虽“被迫”借道,但暗中仍心向周室!
他立刻找来副将,如此这般吩咐下去。
当夜,月黑风高。
八万管蔡军如黑色洪流,悄无声息地涌入黑风岭峡谷。峡谷两侧悬崖上,墨离率三百谋堂弟子潜伏,手中捧着特制的“窥影镜”——此镜以水晶磨制,可在夜间视物,镜身刻有传影符文,可将所见画面实时传回天门山。
一幅幅画面通过层层中转,最终呈现在彭仲面前的铜镜中:
士卒疲惫,甲胄杂乱,粮车稀少……
骑兵不足一万,战车不过三百乘……
军中有殷商遗民打扮的士卒,还有东夷蛮族的图腾旗……
“果然。”彭仲对身旁的王诩道,“管蔡号称十五万大军,实则精锐不过五六万,余者多是裹挟的遗民、夷兵。且粮草不足,士气不振——此战,周公旦胜算更大。”
“但也不能让周室赢得太轻松。”王诩靠坐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楚国还在观望,若周室速胜,楚国必不敢动。唯有让这场仗打得惨烈,打得两败俱伤,楚国才会忍不住……下场抢食。”
彭仲点头:“所以我们要做的,是控制这场战争的烈度——不让管蔡速败,也不让周室速胜。”
“正是。”王诩咳嗽几声,“对了,石坚那边……该开第三个锦囊了。”
“现在?”
“就现在。”王诩望向北方夜空,“白鱼跃舟的异象,该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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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黄河孟津渡口。
石坚的三千老弱军正在此渡河。因船只不足,需分批摆渡。石坚坐在第一艘渡船上,望着滚滚黄河水,心中忐忑。
忽然,船身一震!
船夫惊呼:“有鱼!好大的白鱼!”
石坚低头,只见船边水花翻涌,一条三尺长的白鲤鱼竟跃出水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地落在船板上!
那鱼通体银白,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奇异光泽,鱼尾拍打船板,竟发出金石般的脆响。更诡异的是,鱼目之中,隐约有金光流转。
白鱼跃舟!
石坚猛然想起王诩的嘱咐,立刻从怀中取出第三个锦囊,颤抖着手打开。
锦囊内没有信,只有一枚……玉简。
玉简温润,刻满细密符文。石坚福至心灵,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玉简上。
玉简骤然亮起!
光芒中,浮现一行字:
“速返庸国,都城南迁。大洪水至,天门山将成孤岛。”
字迹闪烁三息,消散。
玉简随之化为粉末。
石坚浑身冰凉,抬头望向天空——不知何时,月已被乌云吞没。远处天际,雷声隐隐。
而黄河之水,似乎比刚才……涨高了三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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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坚急令全军停止渡河,原路返回。副将不解:“将军,勤王大事,岂能半途而废?”石坚无法解释,只能以军令强压。当夜,黄河上游暴雨倾盆,河水暴涨,冲毁渡口十七处。消息传至成周,周公旦震怒,认定庸国畏战叛逃,下令:“若石坚敢回庸国,以逃兵论处,格杀勿论!”而与此同时,天门山观星台上,石瑶正以龟甲占卜,连续灼裂三副,皆得同一凶卦:“山泽损”——山崩于泽,大凶之兆!她骇然推演,发现三日后,汉水上游将有一场百年不遇的暴雨,届时山洪暴发,天门山七十二峰将有半数被淹!更可怕的是,她算出这场暴雨的源头,竟与云梦泽方向的地脉异动有关——是玄冥子以镇海鼎强行催动水脉,要水淹天门山,逼彭仲交出巫魂引!王诩闻讯,挣扎起身,惨笑道:“好一个玄冥子……醒龙第三仪,原来是以水为刀,斩我庸国龙脉!”他看向彭仲:“彭兄,你我还有……最后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