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兄!”彭仲起身,“幽冥庄那边——”
“捣毁了。”王诩打断他,声音虚弱却带着快意,“三处地脉阵眼已破,七十二密室毁了六十一间,救出囚徒一百三十七人,包括……赵拓的娘。”
彭仲大喜:“那云儿——”
“不在庄中。”王诩摇头,“玄冥子狡兔三窟,云儿被关在另一处秘地。但赵拓已取得信任,玄冥子命他三日后护送‘祭品’前往云梦泽深处的‘龙眼潭’——那里是醒龙第二仪的举行地。届时,云儿也会被带过去。”
“三日后……”彭仲握紧拳头,“正是玄冥子给的第七日!”
“所以时间刚好。”王诩坐下,喘了几口气,“赵拓会在途中设法救出云儿,但需要接应。我需带三十名精锐,潜入云梦泽。”
“我给你五十!”
“不,三十足矣。”王诩摆手,“人多反易暴露。况且镐京那边……管蔡之事,你需兵力应对。”
提到管蔡,彭仲将日间管奚来访之事说了。
王诩听罢,沉思片刻,忽然笑了:“这是好事。”
“好事?”
“管叔拉拢你,说明他们还未准备好起事,需要更多盟友。”王诩分析,“既如此,我们便陪他演戏——明面上婉拒,暗地里收礼,作犹豫状。如此,既能稳住他,又能从他那里套取情报。”
他顿了顿:“甚至……可以送他一份‘大礼’。”
“什么礼?”
王诩从怀中取出一卷帛图,在灯下展开。那是一幅精细的庸国边境布防图,标注了各处关隘、驻军、粮仓、密道。
但彭仲一眼就看出——这是假的!
有几处关隘的位置偏移了十里,有两处驻军人数虚增了一倍,更关键的是,图上标出了三条“秘密通道”,可绕开庸军防线,直插腹地。而那三条通道,在真实布防中根本不存在,是王诩虚构的陷阱!
“这是……”彭仲瞳孔收缩。
“投名状。”王诩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我会私下见管奚,将此图赠他,言此乃我王诩个人之意——我看好三监起事,愿献图投效。但此事需瞒着彭将军,所以请他保密。”
“他会信?”
“半信半疑。”王诩道,“但图上的情报太过诱人,他必会派人验证。而我在图上做了手脚——以特制药水绘制,寻常看不出,但若以火烘烤,某些线条会移位,形成新的标记。他验证时,我的人可凭此追踪他们的探子,反向摸清三监的暗哨网络。”
好一招将计就计!
彭仲抚掌:“王兄此计,大妙!只是……你亲自去见管奚,太冒险。”
“无妨。”王诩收拢图卷,“我有分寸。况且——”
他看向窗外,夜色深沉。
“玄冥子、管蔡、周公旦……这三方都在逼我们站队。我们偏不站,要在他们之间,走出第四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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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深夜,驿馆。
管奚正对灯独坐,忽听窗棂轻叩。开窗,一道青影飘入,落地无声。
“阁下是……”管奚警惕按剑。
“王诩。”来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苍白却从容的脸,“鬼谷弃徒,现为天门剑庐谋堂客卿。”
管奚瞳孔一缩——鬼谷之名,天下皆知!
“王先生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献礼。”王诩从袖中取出那卷布防图,置于案上,“听闻管使欲结盟庸国,彭将军婉拒,实为可惜。然王某以为,三监起事,顺天应人,当有大为。故窃此图以赠,聊表心意。”
管奚展开图卷,只看几眼,便呼吸急促!
这图上标注之详细,远超他手中任何一份庸国情报!尤其是那三条秘密通道,若真能通行,大军可悄无声息越过庸境,直扑成周!
“王先生……为何助我?”他强压激动。
“非为助你,为助天下。”王诩淡淡道,“周公旦独断专行,天下苦之久矣。三监若成事,或可还政于成王,开清明之治。王某虽微末,愿尽绵力。”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管奚却信了七分——鬼谷门人向来以“拨乱反正”自居,王诩此举,倒也符合其门风。
“只是,”王诩话锋一转,“此事绝不可让彭仲知晓。他忠于周室,若知我献图,必杀我。请管使务必保密,验证此图时,也需万分小心。”
“自然,自然!”管奚连连点头,“先生大恩,管某铭记在心!他日若成大事,必以国士报之!”
“言重了。”王诩拱手,“王某告辞。愿管使……马到功成。”
青影一闪,人已消失。
管奚捧着图卷,在灯下反复细看,越看越喜。他当即唤来心腹,命其携图副本,连夜出城验证。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图卷上那些以特制药水绘制的线条,在烛火烘烤下,正发生着微妙的变化。某些关隘的标记悄悄移动了半寸,某条通道的入口处,多了一个针尖大小的银点——那是只有王诩的人,才能识别的追踪印记。
更远处,天门山观星台上,彭仲正看着墨离放飞一只信鸽。鸽腿上绑着的密信,将送往镐京石猛手中:
“管蔡已动,楚影随行。伪图已赠,可反向追踪。另,王诩将入云梦泽救云,若七日内无讯,请周室发兵接应——以此为凭,可换庸国出兵助剿三监。”
信末,盖着摄政将军印,以及……彭仲咬破指尖按下的血指印。
这是拿整个庸国的命运,赌王诩能成功救回彭云,赌石猛能在镐京周旋得当,赌周公旦……愿意做这笔交易。
寒风呼啸,卷起残雪。
七天倒计时,已经开始。
而在这雪夜之中,有多少暗流在涌动,有多少算计在滋生,唯有天上那轮冷月,冷冷注视着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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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奚的心腹携图出城后,果然按照图上标记,前往验证那三条“秘密通道”。第一条通道入口在虎牢关以东三十里的一处峡谷,心腹抵达时,发现谷口确有新近开辟的痕迹,且谷内散落着些许干粮碎屑、马蹄印——这一切都是王诩提前布置的假象。心腹大喜,留下标记,转向第二条通道。而在他离开后不久,峡谷两侧山崖上,悄然冒出十余名黑衣身影,为首者正是墨离。他拾起心腹留下的标记——一枚刻着管氏族徽的铜片,冷笑一声:“鱼儿上钩了。”与此同时,云梦泽深处,赵拓正护送三辆密封的马车在密林中穿行。马车内是玄冥子准备的“祭品”——十名童男,十名童女,皆被药迷昏。而第三辆马车里,单独关着的,正是九岁的彭云!赵拓骑马行在队首,怀中揣着王诩给的路线图,图上标注了一处最佳救人地点:黑水潭前的“断龙崖”。那里地势险要,一面临渊,玄冥子的人难以合围。他握紧缰绳,手心全是汗。再过一个时辰,就到断龙崖了。而此刻,王诩正率三十名巫剑门精锐,抄近路赶往同一地点。他的伤势在强行催动内力后再度恶化,胸前那道噬心龙咒已蔓延至锁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但他不能停——前方,是彭云的性命,是瓦解醒龙祭的关键,更是……他与彭仲、与庸国、与这乱世的一场豪赌。赌赢了,或许真能走出一条生路;赌输了,便是万劫不复。夜色中,他抬起头,看见东方天际,启明星正缓缓升起。而与此同时,镐京方向,一颗赤红如血的流星,划破长空,直坠东南——正落在楚地分野!石猛在龙骧卫哨楼上目睹此景,心中骇然:星陨如血,主大将死,兵灾至!他怀中锦囊骤然滚烫,那枚封着彭仲血滴的玉片,“咔”一声,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