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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律·辩论
虎帐深灯照剑寒,孤身入穴说枭鸾。
半枚血令牵宗脉,三寸簧舌转坤乾。
商约已焚盟誓脆,楚旌犹举战心残。
莫言片语安危局,暗刃藏锋待变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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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军大营的杀声如潮水般从身后涌来,火光将半个夜空染成橘红。彭仲回头望了一眼王帐方向——那里人影交错,剑光如电,南宫适率领的禁卫正与影卫殊死搏杀。每一声惨叫都像重锤砸在心头,但他不能回头。
王诩说得对,这是调虎离山。
影卫突袭王帐,潼关烽火骤起,楚军压境——三路齐发,玄冥子这是要将联军一举击溃在牧野决战之前!若此刻所有兵力都扑向王帐,洛水北岸的楚军便可长驱直入,与潼关商军形成合围。届时联军腹背受敌,纵有十万大军也难逃覆灭。
必须稳住鬻熊!
“先生,楚军大营已在前方。”彭仲勒马,指向三里外连绵的营火。那里旌旗如林,哨骑往来,万余楚军已列阵完毕,前锋距联军大营不足五里。
王诩点头,从怀中取出那枚楚国王室令牌。令牌在火光下泛着暗铜色,正面浮雕虎形,背面刻着古老的楚篆:“楚室宗亲,见令如王”。
“彭兄在此等候,我一人去。”王诩翻身上马。
“不可!”彭仲急道,“鬻熊既已倒向玄冥子,此去凶险万分!”
“正因他倒向玄冥子,才必须我去。”王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有些旧事……该了结了。”
不等彭仲再劝,他轻夹马腹,青衫一骑,直冲向楚军大营。
彭仲咬牙,对身后十名鼓剑营精锐下令:“散开,潜伏至楚军营外三百步。若见营中火起或听见三长两短的哨声,立即强攻接应!”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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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军大营,中军帐。
鬻熊端坐虎皮帅椅,面前摊开着洛水河谷的舆图。油灯的光映在他脸上,将那一道道刀刻般的皱纹照得愈发深邃。帐中只有两人——他,和跪在案前的熊艾。
“叔父……”熊艾额头抵地,声音发颤,“今日之事,侄儿……”
“闭嘴。”鬻熊的声音不高,却让熊艾浑身一颤,“劫粮是玄冥子的意思,我不怪你。但你不该擅作主张,将破甲锥、细柳刀这些独门军械留在现场——这是授人以柄!”
“侄儿知错!”熊艾冷汗涔涔,“可若不用楚军制式,如何栽赃……”
“愚蠢!”鬻熊一掌拍在案上,“既要栽赃,便该做得干净!留了证据又被人擒住把柄,你这是自寻死路!”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疲惫:“玄冥子许诺的江汉伯、八百里封地,看似诱人,实则是毒饵。商纣暴虐,即便灭周,岂会真与楚‘共分天下’?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自古皆然。”
熊艾抬头,眼中满是不解:“那叔父为何还……”
“因为楚国的处境,已无选择。”鬻熊望向帐外,夜色深沉,“周室看似仁义,实则野心勃勃。文王、武王两代积蓄,其志岂止伐商?一旦商亡,下一个便是楚。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趁周商相争,为楚国争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玄冥子虽狠毒,但他承诺——若楚助商灭周,他可保楚国五十年太平。五十年……足够我楚国休养生息,厉兵秣马了。”
帐中沉默。
良久,熊艾才小心翼翼地问:“那今夜……我们真要进攻联军大营?”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鬻熊闭目,“玄冥子已启动‘慑心幻阵’,姬满打开中军西门,潼关商军即将出关。此时若不配合,楚国便是两头不讨好。”
他忽然睁眼,眼中闪过决绝:“传令,前锋三千……”
“报——!”
帐外亲兵疾奔而入:“将军!营外有一青衫文士求见,持……持楚室宗亲令牌!”
鬻熊瞳孔骤缩:“令牌形制如何?”
“虎形铜令,背刻‘楚室宗亲,见令如王’八字!哨骑验过,是真物!”
熊艾脸色大变:“宗亲令牌?难道是……王诩?!”
鬻熊沉默片刻,缓缓道:“请他进来。其他人退下,帐外五十步内不得留人。”
“诺!”
亲兵退去,熊艾欲言又止,最终也躬身退出。
帐帘掀开,王诩缓步走入。
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跃,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此刻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他手中握着那枚令牌,目光平静地与鬻熊对视。
“上将军,别来无恙。”
鬻熊没有起身,只是死死盯着王诩,尤其是他手中的令牌。良久,才嘶声开口:“这令牌……你从何处得来?”
“家母临终所赠。”王诩走到案前,将令牌轻轻放在舆图上,“她说,此令可调三千楚死士,也可……让一位故人想起三十年前的承诺。”
“令堂……”鬻熊手指颤抖着触碰令牌,指尖摩挲着虎形浮雕的纹路,“是阿沅?”
王诩点头。
鬻熊猛地闭上眼睛,仰头深深吸了口气。再睁眼时,眼中竟有泪光闪动:“她……她还好吗?”
“二十三年前便已病故。”王诩语气平淡,但袖中的手微微握紧,“临终前,她让我转告舅父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哥哥,阿沅不怨你。但楚国的路,不该这样走。’”
舅父。
这个称呼让鬻熊浑身一震。他盯着王诩,仿佛要透过这张年轻的脸,看到那个记忆中永远温婉浅笑的妹妹。
“你……你真是阿沅的儿子?”鬻熊声音发颤。
王诩从怀中取出一枚褪色的香囊,解开,倒出一缕干枯的青丝,和半块断裂的玉玦。玉玦上刻着“楚”字,与鬻熊腰间佩戴的那半块,纹路完全吻合。
“母亲说,这是当年你送她的及笄礼。她一直带在身边,直到临终。”
鬻熊颤抖着接过玉玦,将两半拼合。断裂处严丝合缝,玉玦中心浮现出一行极细的小字:“沅水长流,兄长相伴”。
三十年了。
他以为那个被他亲手送出王宫、远嫁云梦山鬼谷的妹妹,早已恨他入骨。却没想到,她至死都留着这玉玦,都记得那句儿时的戏言。
“阿沅……”鬻熊老泪纵横,“是哥哥对不住你……当年为了王位稳固,不得不将你嫁给那个鬼谷术士……我……”
“母亲从未怨过。”王诩轻声道,“她说,生在王室,身不由己。她只是遗憾,没能看到楚国走上正道。”
正道。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鬻熊心里。
他想起年少时与妹妹在沅水畔的誓言:“待我执掌兵权,必让楚国强盛,让百姓安居,让沅水永远清澈。”
可如今呢?
他执掌了楚国兵权,却要引楚军走上一条勾结妖人、背叛盟约、可能让万千将士埋骨异乡的不归路。
“诩儿。”鬻熊第一次用这个称呼,“你今夜来,不只是为了送还玉玦吧?”
“是。”王诩直视他,“我来请舅父——悬崖勒马。”
鬻熊苦笑:“来不及了。玄冥子已启动慑心幻阵,姬满叛变,潼关商军即将出关。此时楚军若按兵不动,玄冥子必会报复,楚国危矣。”
“若楚军助商灭周,楚国更危。”王诩一字一顿,“舅父以为,玄冥子真会信守承诺?”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正是白日里鬻熊当众撕毁的那封商诏!但此刻帛书展开,背面竟还有一行用隐形药水写就的小字:
“事成之后,诛鬻熊、熊艾,以楚军头颅筑京观。楚国改封楚君为‘江阴侯’,削兵至三千,岁贡加倍。”
字迹狂草,末尾盖着玄冥子的鬼谷血印!
鬻熊如遭雷击,猛地站起:“这……这不可能!我亲眼看着那诏书……”
“舅父撕毁的,是副本。”王诩声音冰冷,“真正的密诏,三日前已由玄冥子亲信送至楚王手中。楚王……已默许。”
他顿了顿,补上最后一击:“熊艾劫粮之事,也是玄冥子故意泄露。他要的,就是逼舅父在联军面前暴露反迹,再无退路。届时无论商周谁胜,楚国都是弃子。”
帐中死寂。
油灯噼啪作响,火光在鬻熊脸上明灭不定。那张曾经叱咤沙场的脸,此刻灰败如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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