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崖下栈道蜿蜒。月光下,四野寂静,唯有夜风呼啸。
“出洞!”前军统领挥手。
五百九黎战士鱼贯而出,迅速散开,占据有利地形。一切顺利,未见埋伏。
中军开始出洞。
就在三千人过半出洞时,异变骤起!
“轰隆——!”
断崖上方,滚木礌石如雨砸下!更有利箭破空之声,箭矢上绑着火油布,落地即燃,瞬间将乱石滩化作火海!
“有埋伏!”商军大乱。
石蛮立于崖顶,岩拳重剑指天:“放箭!封死洞口!”
埋伏已久的南境剑军弓弩齐发,箭雨倾泻!更有一队力士推动巨石,将密道出口堵死大半!
出洞的三千商军被困在火海与箭雨之中,死伤惨重。未出洞的后军见状,急令炸塌通道,却惊觉——炸药早已被调包,全是哑火!
“中计了!”后军统领面如死灰。
而此刻,彭魇所在的中军核心,已冲出火海,退至一处相对安全的石林。
“将军!前军覆没,后路被封,我们……”副将浑身是血。
彭魇咬牙,眼中闪过疯狂:“既然出不去,那就往里杀!目标——回春堂,擒彭仲!”
他率剩余两千余人,向城南方向突进。
沿途遭遇零星抵抗,皆被九黎战士以悍勇击溃。但越靠近城中,抵抗越强——显然庸国守军主力正在收缩防线,保护要害。
这更让彭魇确信:彭仲重伤是真,庸国正在拼死保护这位主心骨。
“加速!”他狞笑,“擒下彭仲,此战便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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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春堂外,长街寂静。
彭魇率军抵达时,只见医馆大门洞开,院内空无一人。唯有正堂烛火通明,映出一道端坐的人影。
“彭仲?”彭魇挥手止住部下,独自提锤上前。
踏入正堂,只见彭仲果然坐于椅中,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哪有半分重伤之态?
“堂兄,久违了。”彭仲缓缓起身,龙渊剑出鞘。
彭魇瞳孔骤缩:“你没受伤?!”
“一点小戏法而已。”彭仲剑指门外,“你的五千奇兵,此刻该被石蛮叔父收拾得差不多了。而你……走不出这座医馆。”
“狂妄!”彭魇暴怒,双锤抡起,砸向彭仲!
锤风呼啸,势如奔雷。这对鬼头锤各重八十斤,在彭魇手中却轻如鸿毛,招式大开大合,专破剑法轻灵。
彭仲不敢硬接,施展巫剑身法,如游鱼般在锤影中穿梭。剑光时如惊鸿掠影,时如长虹贯日,专攻彭魇关节要害。
但彭魇确实凶悍。他修习九黎秘术,肉身强度远超常人,更兼重甲护体,龙渊剑刺上去,只能留下浅浅白痕。反倒是那双鬼头锤,擦着即伤,碰着即碎,逼得彭仲连连后退。
“就这点本事?”彭魇狂笑,“彭祖的儿子,不过如此!”
他忽然变招,双锤互击,发出刺耳震鸣!鸣声中,他胸口那枚漆黑眼状玉石亮起,射出诡异红光!
红光笼罩彭仲,他顿时感到气血翻涌,内力运转滞涩——这是玄冥子留的后手,专克巫剑心法!
“受死!”彭魇一锤砸下!
危急关头,彭仲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一瞬。他弃剑用掌,双掌齐出,拍在锤面!
“砰!”
气浪炸开,彭仲倒飞出去,撞碎屏风,口喷鲜血。而彭魇也踉跄后退,双锤脱手,虎口崩裂。
“你……”彭魇惊骇,“你用了‘燃血术’?!”
彭仲撑地站起,抹去嘴角血迹:“巫彭氏秘传,燃烧精血,换取三刻钟的巅峰战力。堂兄,现在……我们公平了。”
他拾起龙渊剑,剑身泛起赤红光芒——那是精血燃烧的外显。
下一瞬,剑光如瀑!
彭魇急退,但剑光如影随形,每一剑都精准刺向他铠甲缝隙、关节连接处。不过十招,他重甲已有多处破损,鲜血淋漓。
“不可能……”彭魇嘶吼,“我修九黎秘术二十年,怎会输给你……”
“因为你心中只有恨。”彭仲剑势不停,“而我心中,有要守护的东西。”
一剑刺穿彭魇右肩,钉在墙上。
彭魇惨叫,却挣扎不得。
彭仲走到他面前,看着这张与自己有三分相似的脸:“堂兄,收手吧。父亲当年或许有错,但罪不及你。你若愿降,我可求君上饶你一命,许你重归彭家……”
“呸!”彭魇吐出血沫,“少假惺惺!你们父子,都是一路货色!我娘死的时候,你们在哪?!我在雪地里跪求的时候,你们在哪?!”
他眼中血泪混杂:“现在说这些……晚了!师叔的醒龙祭已经开始,你们谁都阻止不了!待龙脉苏醒,九州大乱,你们……都要死!”
彭仲沉默片刻,忽然伸手,从他怀中掏出那枚漆黑玉石。
玉石入手冰凉,其中玄冥子的虚影浮现,冷冷看着他:“彭仲,你赢了这一局,但改变不了大局。三日后,牧野之战将启,届时……”
“届时如何?”彭仲捏紧玉石。
“届时你会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天命。”玄冥子虚影消散,玉石化为粉末。
彭魇见状,疯狂大笑:“碎了……师叔的‘魂玉’碎了……哈哈哈,你们完了!魂玉一碎,师叔便知此地有变,他会提前发动醒龙祭!你们……都要给我陪葬!”
笑声戛然而止。
彭魇七窍流血,气绝身亡——他咬碎了藏在牙中的毒囊。
彭仲看着堂兄的尸体,心中五味杂陈。
恨吗?有。
怜吗?也有。
但更多的是悲凉——一场延续两代的恩怨,最终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收场。
他转身走出医馆。
门外长街,战斗已近尾声。石蛮率军全歼出洞商军,正清理战场。远处城头,烽火渐熄。
庸仲策马而来,见彭仲无恙,松一口气:“如何?”
“彭魇已死。”彭仲将玉石粉末递上,“但玄冥子已知晓,醒龙祭可能提前。”
庸仲面色凝重:“无妨。我们本就要去牧野——那里,才是决战之地。”
他看向东方,天际已泛鱼肚白。
“传令全军,休整一日。明日辰时,誓师出征,赴孟津会盟,共伐暴商!”
“诺!”
众将齐声,声震云霄。
彭仲握紧龙渊剑,剑身赤光已褪,但那股燃烧精血后的虚弱感阵阵袭来。
他需要休息。
但时间不等人。
三日后,牧野。
那里,将决定庸国百年国运,乃至九州未来。
而怀中那三枚武王所赐的玉环,此刻共鸣越来越强,仿佛在催促他——
快些,再快些。
历史的车轮,已滚滚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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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庸军抵达孟津。八百诸侯会盟,周武王登坛誓师,庸国因实力与地利,被推举为联军“南路军先锋”。授先锋令时,武王身侧一名黑袍老臣紧盯彭仲腰间龙渊剑,低语:“此剑……似与鬼谷有关。”武王眼神微动。当晚,彭仲于营中研读父亲留下的三卷帛书,忽闻帐外有异响。提剑出帐,只见一道青影掠过,在辕门上钉了一枚桃核——核上刻着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核下压着帛条,上书:“小心先锋令,令中有毒。武王身边有玄冥子的人。”落款处,画着一柄折断的玉簪——那是彭柔之物!彭仲心头剧震,急返妹妹营帐,却见帐内空无一人,唯地上一滩血迹,血迹旁,掉落那枚彭柔常戴的冰晶戒指,戒面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