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的妇人在洗衣,更远处城门刚开,守军正在换岗。
二人湿漉漉爬上岸,混入入城的人流。守军见他们衣衫破烂、浑身污泥,只当是夜宿城外的流民,未加详查。
回到西市时,豆腐坊还未开门。
彭仲绕到后院,按王诩教的暗号轻叩柴房门:三缓两急。
门开了一条缝,老板娘警惕的脸露出来,见是彭仲,急忙让进。
柴房内,三人。
老板娘、乞儿,还有两个被缚之人——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文士,虽衣衫褴褛却难掩贵气;一个十余岁的少年,眉眼清秀但面色苍白,脖颈有勒痕。
正是微子启与殷洪!
“恩公!”微子启见彭仲,挣扎欲起,“王诩先生他……”
“我知道。”彭仲解开他们绳索,“玄雀已殉国。王诩为引开追兵,独上鹿台,生死未卜。”
微子启面露悲色:“先生高义……为救我等……”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彭仲直视他,“玄雀遗言,你可愿助周伐纣?”
微子启沉默片刻,重重点头:“纣王无道,酒池肉林,残害忠良,更听信妖人玄冥子,欲行逆天之举。我虽为商室宗亲,却不能坐视社稷倾颓、天下涂炭。愿助周室,清君侧,正朝纲!”
一旁殷洪怯怯开口:“叔父……我们真的……要反父王吗?”
“洪儿。”微子启抚他头顶,“你父王已非昔日英主。比干王叔被剜心,梅伯被炮烙,朝中忠臣诛戮殆尽。若再不阻止,成汤六百年基业,将毁于一旦。”
殷洪低头垂泪,却不再反驳。
彭仲取出那滴七星魂露:“此露可疗你伤势,更能暂时改变血脉气息,助你避开玄冥子的追踪秘术。但你需予我一物——”
“恩公请讲。”
“宗室血。”彭仲道,“地宫西南角,囚禁宗室之地,需宗室血为钥。我要救一人。”
微子启毫不犹豫,咬破手指,滴血入玉杯。又让殷洪也滴血:“我二人之血混合,可开大多数宗室禁地之门。”
彭仲收好血杯,将魂露交给微子启服下。
露入喉中,微子启苍白脸色迅速红润,胸前瘀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他惊讶道:“此乃神物!”
“只能维持三日。”彭柔提醒,“三日内,你们需设法逃出朝歌,前往西岐。我们另有要事,不能护送。”
“足够了。”微子启起身,郑重一揖,“恩公大德,启铭感五内。他日若成大事,必不忘庸国援手之情。”
“时辰不早,我们该走了。”彭仲看向老板娘,“王诩可还有话留下?”
老板娘从怀中取出一枚桃核:“公子说,若他回不来,将此物交予彭门主。”
桃核上,眼睛完全睁开。
而核身刻着一行新字:“楚军异动,速归庸。玄冥子下一个目标——上庸祖鼎。”
彭仲握紧桃核,心头一沉。
果然!玄冥子从未放弃祖鼎!
地宫崩塌只是暂时打乱他的计划,他必会卷土重来!而上庸城如今内忧外患——楚军压境、庸哀侯暗弱、朝堂分裂……若玄冥子此时再攻,庸国危矣!
“走!”他不再犹豫,“立刻出城,回庸国!”
---
午时,朝歌南门。
彭仲二人扮作贩枣商人,顺利出城。微子启与殷洪则混在老板娘安排的商队中,从东门离开。
出城十里,二人转入山林,欲换回本来装束,全速赶路。
然而刚进密林,彭柔忽然拉住彭仲,指向地面。
落叶间,有血迹。
新鲜的血迹,点点滴滴,延伸向林深之处。血迹旁,还有拖拽的痕迹——有人受伤逃亡,且不止一人!
“小心。”彭仲拔剑,循迹而去。
行至一处溪涧,血迹消失了。
但溪边石滩上,躺着一人。
青衫尽碎,遍体鳞伤,胸口一道掌印深陷,肌肤呈紫黑色——正是摧心掌的致命伤!
是王诩!
他竟未死在鹿台,而是逃到了此处!
“王诩!”彭仲疾步上前,探他鼻息——气若游丝,心脉将绝!
彭柔立即施救,但银针刺下,王诩毫无反应。摧心掌的阴寒邪气已侵入五脏六腑,若非他修为深厚,早已毙命。
“只能用七星魂露了。”彭柔看向彭仲。
玉盒中还有六滴魂露。此露珍贵无比,一滴可续命三日,但用在此刻……
“用。”彭仲毫不犹豫。
王诩若死,鬼谷正统断绝,玄冥子将再无顾忌。且他屡次相助,于情于理,都该救。
彭柔取出一滴魂露,滴入王诩口中。
露入喉,王诩身体猛地一震,紫黑掌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苍白面色渐复红润。但他仍未醒,眉头紧锁,似在梦魇中挣扎。
彭仲正要背起他,王诩忽然睁眼!
那双清澈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瞳孔深处竟有诡异的金光流转!
“不……不能回去……”他嘶声低语,神志不清,“师叔……他要的不是鼎……是……是……”
“是什么?”彭仲急问。
王诩却再次昏迷。
而就在这时,林中忽然传来冷笑:
“原来躲在这里。”
七个黑袍人从树影中走出,为首者银发银瞳,正是阿萝!
她手中提着一个人头——赫然是豆腐坊老板娘!
“师弟,你终究……逃不出我的手心。”阿萝将人头抛到王诩身边,笑容残忍,“师父临终前将掌门之位传你,我不服。今日,我便替师门清理门户。”
她身后六人散开,结成杀阵。
彭仲缓缓起身,龙渊剑指向银瞳:
“想动他,先问我的剑。”
---
银瞳阿萝忽然轻笑,从怀中取出一物——竟是那枚完全睁眼的桃核!她将桃核捏碎,核中飘出一缕黑烟,黑烟在空中凝成一张诡异的人脸,正是玄冥子!人脸开口,声音直接响在彭仲脑中:“彭门主,多谢你替我照顾诩儿。不过游戏到此为止——你以为你救的是王诩?仔细看看他是谁!”话音未落,地上“王诩”忽然睁眼,双瞳金光大盛,一掌拍向彭仲后心!彭仲急闪,掌风擦肩而过,击中溪边巨石,巨石轰然炸裂!而“王诩”已翻身跃起,面容在金光中扭曲变幻,最终化为一个陌生男子的脸——惨白如尸,嘴角咧到耳根,发出非人怪笑!银瞳躬身:“恭迎‘影尊’。”男子怪笑:“彭仲,本尊这‘移魂替身术’如何?真正王诩的魂魄,早已被我封在鹿台地宫深处,成为醒龙祭的第一个祭品!而你——将是第二个!”他伸手,掌心浮现一枚漆黑的禹王图残片,残片上血迹斑斑,赫然是玄雀的血!残片与彭仲怀中那半幅残图,竟产生剧烈共鸣,欲破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