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石瑶已到极限。
地脉共鸣阵的消耗远超她的想象,短短片刻,她体内刚刚融合的地脉之力已耗去七成!她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庸伯看出她的虚弱,正要示意彭松缩短仪式,石瑶却咬牙坚持:
“君上……还有……最后一步……”
她从怀中取出那枚青铜令牌,高高举起:
“巫剑门听令——!”
陈七和三名弟子单膝跪地:“在!”
“持此令牌,前往‘剑庐’,开启‘剑冢’,取出先祖遗留的‘斩岳’、‘断流’、‘破军’三剑,分发城中武者。今日……与城共存亡!”
“诺!”
陈七双手接过令牌,转身飞奔而去。
石瑶又看向庸伯:“君上……请将城中所有十五岁以上男子……编入‘卫城军’……以百人为一队……分发兵器……守备城墙……”
庸伯重重点头,立刻传令。
做完这些,石瑶终于支撑不住,踉跄后退,被彭松扶住。
“瑶儿,你做得很好。”彭松低声道,“现在,该完成你父亲最后的嘱托了。”
他扶着石瑶,走到祭坛正中央——那里有一块三尺见方的青石板,板上刻着一个复杂的八卦图案。
“坛心石板下……有物予你……”
父亲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
石瑶蹲下身,双手按在八卦图案的“离”位和“坎”位上——这是父亲教过她的,开启密匣的手法。
用力一按。
“咔哒。”
石板缓缓下沉,露出一个尺许深的暗格。
暗格中,只放着一卷竹简。
竹简很旧,边缘已经磨损,但捆扎的丝绳依旧完好。简身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彭祖熟悉的字迹:
“瑶儿亲启。阅后即焚。”
石瑶颤抖着取出竹简,解开丝绳,展开。
只看了几行,她便浑身剧震,泪如雨下。
这不是什么兵法典籍,也不是什么巫术秘传。
这是……父亲留给她的……家书。
“瑶儿吾儿:”
“当你看到此信时,为父应已不在人世。莫悲,莫泣,武人终有死日,为父此生,护佑庸国三十载,教导你与烈儿成人,已无遗憾。”
“然,父心犹有牵挂。”
“其一,牵挂你之安危。你自幼体弱,却最是倔强,认定之事,九牛难拉。地脉之心虽强,但终是外物,不可过度依赖。他日若遇绝境,当知取舍——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其二,牵挂烈儿之刚烈。烈儿勇武过人,然刚极易折。他日若你兄妹重逢,需你时时规劝,莫让他逞一时之勇,误了大事。”
“其三,牵挂庸国之未来。为父推演天机,窥得十年机遇。然天机难测,变数无穷。为父所能做的,只是铺路。真正要走下去,要靠你,靠烈儿,靠庸国万千子民。”
“竹简后半,是为父三十年来,对巫剑武学、巫祝之术、地脉之理的领悟心得,以及……对‘昆仑秘境’的猜测。此乃我巫彭氏最高传承,今日尽数传你。望你勤加修习,勿坠门风。”
“最后,有一事,为父思之再三,还是决定告知。”
“断龙台下,除重生阵外,还有一处‘镇龙洞’。洞中封印的,并非地脉恶龙本体,而是其‘龙元’。三百年前,先祖巫彭与鬼谷子联手斩龙,将其龙元一分为九,分别镇压于张家界九处地脉节点。断龙台下的,是最大的一块。”
“若你能集齐九块龙元碎片,以地脉之心炼化,或可……重塑为父肉身。”
“然此事艰难万分,九处节点皆凶险异常,且必有鬼谷残部守卫。为父不愿你冒险,故此前未言。但知你性子,若不告知,必抱憾终生。”
“故,为父将九处节点位置,绘于简末地图。去与不去,由你决断。”
“无论你作何选择,为父皆为你骄傲。”
“吾儿瑶儿,珍重。”
“父,彭祖绝笔。”
信到此结束。
石瑶早已泪流满面。
她颤抖着翻到竹简后半,果然看到密密麻麻的修炼心得,以及一幅精细的张家界地图。地图上标注了九个红点,其中一个最大,正是断龙台。其余八处,分散在群山深处,有的在悬崖绝壁,有的在寒潭之底,有的甚至在……商军或巴人控制的区域。
集齐九块龙元碎片,炼化,重塑父亲肉身……
这可能吗?
但这是父亲亲口所言!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她也……
“瑶儿。”彭松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时辰不多了。你父亲的信……该烧了。”
石瑶咬牙,取出火折,点燃竹简。
火焰吞噬了父亲最后的笔迹,也吞噬了她心中最后的犹豫。
她看着灰烬飘散,擦干眼泪,缓缓站起。
面具下的金色眼眸,已变得无比坚定。
“师叔。”
“在。”
“祭典之后,我要去断龙台。”
“那里凶险……”
“我知道。”石瑶打断他,“但父亲在那里留了东西。而且……恶龙必须解决。否则,即便我们守住上庸城,它也会毁了整个张家界。”
彭松看着她,仿佛看到了三十年前的彭祖——一样的倔强,一样的执着,一样的……将重任扛在肩上。
“老夫……陪你。”他哑声道。
“不。”石瑶摇头,“师叔年事已高,当留在城中,辅佐君上。断龙台……我一个人去。”
“可是……”
“放心。”石瑶望向西方,那里,黑色龙卷依旧接天连地,“父亲为我铺了路,也留了后手。况且……我不是一个人。”
她摸了摸怀中的龙凤珏。
姬旦留下的“凤影卫”,或许……能帮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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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典在辰时结束。
当最后一道仪式完成,笼罩全城的金色光罩缓缓消散。但地脉共鸣阵已被激活,城中灵脉畅通,百姓士气高昂,武者分发神兵,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庸伯站在城头,看着开始重新集结的商军,深吸一口气:
“传令全军——死守城墙!援军……就快到了!”
他不知道援军在哪。
但他相信彭祖,相信石瑶,相信……庸国命不该绝。
而此刻,石瑶已悄悄离开上庸城。
她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白发束起,青铜令牌和龙凤珏贴身收藏,巫剑负在背后。陈七本要随行,被她严令留下,协助守城。
一人一马,向西疾驰。
目标——断龙台。
而她没有注意到,在她出城后不久,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尾随而上。
黑影的速度极快,在山林中如履平地,始终保持着三里左右的距离,不紧不慢。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刻有眼睛图腾的青铜碎片。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石瑶……”
“你以为,你父亲算尽了一切?”
“可他算不到……”
“断龙台下等着你的,不是希望……”
“而是……”
“我。”
黑影抬头,露出一张布满伤疤的脸。
正是本该被镇压在猿王窟下的——
彭冥。
他竟逃出来了!
而且……似乎早就知道石瑶会去断龙台!
一场猎杀,就此开始。
而猎物,对此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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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瑶纵马奔驰两个时辰,在正午时分抵达断龙台外围。
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昨日还只是半截身躯探出黑洞的恶龙,今日竟已完全爬出!它盘踞在断龙台上,身长超过三十丈,通体覆盖着漆黑的骨甲,每一片鳞甲都有脸盆大小,边缘锋利如刀。龙首高昂,赤红的双眼如两轮血月,正俯瞰着渺小的她。
更可怕的是,恶龙周围,竟聚集了上百道黑影!
那些黑影身穿黑袍,脸上戴着鬼谷特有的“无面”面具,手持各种奇门兵器,显然都是鬼谷残部!他们以某种阵法站立,将恶龙护在中心,似乎在举行什么仪式。
而恶龙身下的断龙台,此刻已变成一片血池!池中翻滚着粘稠的黑血,血池边缘,堆满了白骨——有人类的,也有野兽的。血腥气冲天而起,连风都吹不散。
石瑶正惊骇间,怀中龙凤珏忽然发烫!
姬旦的声音急促响起:
“石姑娘!快退!那是‘血祭唤龙’大阵!鬼谷要以万千生灵之血,彻底唤醒恶龙,并将其炼成‘尸龙傀儡’!一旦完成,莫说庸国,整个南方都将生灵涂炭!”
石瑶心头一紧。
但已经晚了。
恶龙似乎感应到了地脉之心的气息,猛然转头,赤红龙目锁定了她!
“吼——!!!”
震天龙吟,山崩地裂!
所有鬼谷弟子同时转身,面具下的眼睛,齐刷刷看向石瑶。
为首一人踏前一步,摘下面具——
正是彭冥。
他咧嘴,露出森白牙齿:
“侄女儿……”
“师叔等你很久了。”
“来——”
“陪这条龙,好好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