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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律·误卷
残编断简藏机锋,墨走偏锋惑狡龙。
合纵巧改孤绝策,连横谬引众仇烽。
鬼谷得卷如得璧,诸部离心似离心。
谁言胜败凭天意,一纸烟云定吉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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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祖的手在颤抖。
不是恐惧,不是病痛,而是极致的专注与损耗。他盘坐在猿王窟最深处的石室中,身前摊开着那卷《鬼谷纵横捭阖手札》的正本,以及一叠新削的竹简。油灯昏黄的光跳跃着,将他佝偻的身影投在岩壁上,随着火苗摇曳,仿佛随时会消散。
他正在抄录副本。
但这抄录,绝非简单的誊写。
笔尖蘸着特制的药墨,落在竹简上时,会留下与正本几乎无异的墨迹,唯有在特定角度的火光下,某些笔画的转折处会泛起极淡的青色——那是“青磷粉”的痕迹,鬼谷一门用以防伪的秘药,彭祖在三十年前与鬼谷弟子交手时曾缴获少许,一直珍藏至今。
他改得极小心。
“合纵连横,因势利导”八字真言,被他悄然添了一笔,成了“合纵连横,因势利导,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谋,宁负天下,不使天下负我”。只多十余字,却将鬼谷中正平和的权谋之道,引向了偏激霸道的绝路。
“远交近攻,强弱相济”的方略,他在“弱”字旁以蝇头小字添注:“弱非不可用,然需以毒术控其心志,以利诱蚀其脊梁,使其永为鹰犬,不得翻身。”如此一来,堂堂正正的制衡之术,变成了阴毒狠辣的操控之法。
最致命的一处修改,在卷末关于“三星聚庸”的预言之后。正本原文是:“三星聚于庸,地脉乱而汉水兴,此天时也。然天时虽至,需以人和相佐,以地脉之心为引,八符共鸣,方开昆仑之门。”
彭祖沉吟良久,提笔在“八符共鸣”之后,加了一段看似顺理成章,实则暗藏杀机的衍伸:
“八符者,对应八方。东符主生,需以百兽之血祭;西符主杀,需以百人之魂祭;南符主离,需焚山林百里;北符主合,需溺妇孺千口;东南符主震,需碎名山十座;西北符主巽,需摧大川九条;东北符主艮,需掘王陵百座;西南符主兑,需污圣泉千眼。八祭俱全,昆仑门开。”
这哪里是开启秘境?分明是灭世邪法!
彭祖写罢,搁下笔,剧烈咳嗽起来,咳出大口黑血,溅在竹简上。他毫不在意,只是盯着那些墨迹未干的字,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悲悯、决绝,以及一丝深藏的愧疚。
他知道,这些篡改一旦被鬼谷奉为圭臬,不止庸国,整个张家界、汉水流域,乃至更广大的土地,都将陷入血海。
但他没有选择。
鬼谷势大,王诩深不可测,硬拼只有死路一条。唯有以毒攻毒,让鬼谷自绝于天下,庸国才有一线生机。
“父亲。”石瑶端着药碗走进来,看到彭祖咳血,眼圈立刻红了,“您不能再劳神了……”
“无妨。”彭祖摆摆手,示意她将竹简卷起,“副本已成。明日……便用它去换回被俘的弟子吧。”
石瑶接过竹简,触手冰凉。她虽不知具体内容,但能感觉到父亲在做一件极其危险的事:“父亲,鬼谷狡诈,若被识破……”
“所以需要你配合。”彭祖看着她,眼神慈爱而凝重,“瑶儿,明日交换时,你要表现得极度不甘,但又无可奈何。甚至……可以暗中对鬼谷弟子露出怨恨之色。你要让他们相信,我们交出的是真本,是因为被迫无奈,是因为舍不得被俘弟子的性命。”
石瑶重重点头:“女儿明白。”
“还有……”彭祖从怀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玉蝉,放入石瑶掌心,“这是‘留音蝉’,巫彭氏先祖所传,能以巫力储存片刻声音。明日交换时,你悄悄将此蝉藏在竹简卷轴之中。待鬼谷研究副本时,蝉会激活,发出我预先录好的一段话……”
他低声交代了几句。
石瑶越听,脸色越白,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她知道,父亲这是在用生命,为庸国铺最后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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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时,金鞭溪上游一处开阔河滩。
这是双方约定的交换地点。河滩三面环山,一面邻水,视野开阔,不易埋伏,看似公平。
彭祖没有亲至,他身体已无法支撑长途跋涉。石瑶带着十名巫剑门弟子,押着用油布包裹的竹简副本,站在河滩东侧。她左肩的箭伤尚未痊愈,脸色苍白,但脊梁挺得笔直,眼中满是压抑的愤怒与不甘。
河滩西侧,王诩带着二十余名鬼谷弟子,以及八名被俘的巫剑门弟子。那些弟子个个带伤,被绳索捆绑,但神色坚毅,无人低头。
“石姑娘,久违了。”王诩微微一笑,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包裹上,“东西带来了?”
“带来了。”石瑶咬牙,声音带着恨意,“人呢?”
王诩挥手,鬼谷弟子解开俘虏绳索,将他们推向中间。
八名巫剑门弟子踉跄奔回己方阵营,与同伴相拥,不少人热泪盈眶。
石瑶深吸一口气,将包裹放在地上,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竹简。
王诩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他能感觉到,那竹简上散发的,确实是《鬼谷纵横捭阖手札》特有的灵力波动——那是历代鬼谷传人以心血温养形成的“书魂”,极难伪造。
“请验。”石瑶冷声道。
王诩示意身旁一名老者上前。老者是鬼谷“鉴文堂”的执事,专门鉴别古籍真伪。他小心翼翼捧起竹简,逐片检视,时而抚摸竹简质地,时而嗅闻墨迹气味,时而对着阳光观察纹路。
足足验了半柱香时间。
老者转身,对王诩躬身:“先生,确是《纵横手札》无误。竹龄三百年以上,墨迹浸染深度与正本相符,灵力波动一致。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副本似乎抄录得仓促,有些笔迹略显浮躁,且……”老者犹豫了一下,“且卷末关于‘八符祭礼’的部分,老朽前所未闻,不知是正本原有,还是……”
王诩摆摆手,打断他的话:“正本最后一卷早已遗失,这副本补充的内容,或许是先祖当年未及写入正本的秘辛。”
他看向石瑶,眼中闪过一丝探究:“石姑娘,这副本……彭国师抄录时,可曾说过什么?”
石瑶别过脸,声音哽咽:“父亲……父亲说,这是他毕生心血,本想留给我巫彭氏传承。如今……如今为了换回这些不争气的弟子,不得不交出……你们鬼谷,好手段!”
她眼中泪光闪烁,那不甘、屈辱、怨恨的神情,淋漓尽致。
王诩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消散了。
若这副本是假,彭祖断不会让女儿流露出如此真实的情感。唯有真正付出了珍贵之物,才会如此痛心。
“既如此,交易完成。”王诩挥袖,一股柔劲将竹简卷起,落入他手中,“石姑娘,替王某向彭国师带句话:他日昆仑门开,必有巫彭氏一席之地。”
“不必!”石瑶厉声道,“鬼谷与我巫彭氏,从此恩断义绝!他日再见,便是死敌!”
说罢,她带着弟子,搀扶着被换回的同伴,转身离去,背影决绝。
王诩望着她的背影,许久,才低笑一声:“倒是个烈性女子。”
他低头,抚摸着手中的竹简副本,眼中流露出近乎痴迷的光彩。
《鬼谷纵横捭阖手札》的全本!
鬼谷追寻了三百年,终于在他手中集齐!
“回谷!”他沉声道,声音中压抑着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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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鬼谷总坛。
这是一处位于张家界地底深处的巨大溶洞群,洞中建筑依岩而建,廊桥相连,灯火长明,宛如一座地下宫殿。
王诩闭关的石室内,他正对着展开的竹简副本,如饥似渴地研读。
越读,他眼中光芒越盛。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难怪先祖手札不全,原来最后一卷记载的,是如此惊天秘法!八符祭礼……血祭苍生……这才是开启昆仑秘境的真正法门!”
他被彻底迷惑了。
彭祖的篡改,高明就高明在——它并非完全胡编乱造,而是在鬼谷原有理论的基础上,进行了极端化、偏激化的扭曲。就如同在美酒中掺入剧毒,初尝仍是酒香,待毒性发作,已回天乏术。
更致命的是,彭祖在“留音蝉”中储存的那段话,适时地在王诩研读到关键处时,幽幽响起:
“后世得此卷者,当知天道无情,人道艰险。欲成大事,不拘小节;欲开天门,不吝血祭。昔年吾与巫彭分道,便是因其妇人之仁,难成大道。汝若得此卷,当承吾志,行非常之法,开万世之门……”
声音苍老、威严,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冷漠,完全符合鬼谷子留在其他典籍中的语气。
王诩听得心神激荡,伏地叩拜:“弟子王诩,必承祖师遗志,开昆仑之门,光耀鬼谷!”
至此,他再无怀疑。
他开始按照副本记载,调整鬼谷的战略。
第一步,便是实施“八符祭礼”中的“西符主杀,需以百人之魂祭”。
西符对应的,是位于庸国以西的“巴人”部落。巴人与庸国素来不睦,但也未到生死相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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