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侯虎的主力来得那么快。为什么?因为我只算了地形、算了敌军心态,却没算准……时间。”
他苦笑:“谋略最难的一点,就是‘算无遗策’几乎不可能。因为变数太多——天时会变,人心会变,甚至你自己……也会变。所以真正的高明,不是不出错,而是错了之后……如何补救,如何将损失降到最低。”
弟子们听得如痴如醉。
这些道理,像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
原来战争,不光是冲锋、厮杀、流血。
还有计算、权衡、布局。
原来胜利,不光是砍下多少颗人头。
还有保全多少兄弟,守住多少疆土,赢得多少时间。
第四日,彭祖开始尝试将谋略融入武学。
“剑法有攻有守,谋略也有进有退。”他让彭烈演示巫剑第一式“猿跃奇峰”,“这一式,讲究灵动迅捷,出其不意。如果用在谋略上,就是‘奇袭’——在敌人最想不到的时间、地点,发动最致命的攻击。”
他又让石蛮演示岩拳的“开山裂石”:“这一式,刚猛无匹,以力破巧。对应谋略,就是‘阳谋’——以绝对的实力碾压,让对方明知是计,却不得不接。”
“但记住——”彭祖强调,“无论是奇袭还是阳谋,都要有前提。奇袭的前提是情报准确,阳谋的前提是实力足够。如果没有,那就是送死。”
他开始结合具体战例,分析每一招每一式,在什么情况下该用,什么情况下该变,什么情况下……该跑。
“有时候,撤退不是懦弱,是保存实力。”他认真地说,“就像你与人对剑,明知对方下一招会刺中你的心脏,你是硬挡,还是躲开?当然是躲开。躲开了,你还有机会反击;硬挡,你可能就死了。”
“那如果……身后就是悬崖,无处可躲呢?”一个弟子问。
彭祖看着他,缓缓道:“那就把对手……一起拖下悬崖。”
他顿了顿:“但这是最后的选择。在走到那一步之前,你要想尽一切办法——不让战场选在悬崖边。”
弟子们陷入沉思。
这些道理,颠覆了他们过往三十年的认知,却又……无比真实。
然而,就在彭祖艰难传道之时,危机悄然而至。
第五日午后,洞外忽然传来猿群凄厉的警报声!
金睛冲入洞中,金色瞳孔中满是怒火:“商军使者来了!三百精兵,已到山脚!指名要见彭祖!”
洞中瞬间剑拔弩张。
彭烈拔剑:“父亲,您休息,我去……”
“不。”彭祖摆手,眼中闪过寒光,“既然是使者,就见见。正好……试试这几日讲的‘谋略’,管不管用。”
他在石瑶搀扶下起身,缓步走出洞窟。
猿王窟外的空地上,三百商军精锐列阵而立,甲胄鲜明,刀戟森然。为首者是个中年文官,穿着商朝官服,手持节杖,神色倨傲。
见彭祖出来,文官上下打量他一番,眼中闪过轻蔑:“你就是彭祖?看起来……确实快死了。”
彭祖不怒反笑:“使者远道而来,就为说这句废话?”
文官冷哼一声,展开一卷帛书:“奉大商崇侯虎将军之令,特来传话:彭祖,限你三日内,率巫剑门所有弟子出山投降,编入商军,戴罪立功。逾期不至,大军压境,焚山剿杀,鸡犬不留!”
说罢,他将帛书掷于地上。
态度嚣张至极。
巫剑门弟子个个怒目而视,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彭祖却神色平静,甚至弯腰,慢慢捡起帛书。
他看了一眼,笑了。
“崇侯将军……好大的威风。”他将帛书随手递给彭烈,“不过,使者可能不知道——我这人,最不喜欢被人威胁。”
文官冷笑:“威胁?这是命令!你巫剑门不过一群残兵败将,苟延残喘,也配……”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彭祖忽然抬手。
不是拔剑,也不是施法。
只是……指了指天空。
文官下意识抬头。
晴空万里,白云悠悠。
什么都没有。
“使者看什么?”彭祖淡淡问。
“你……”文官恼羞成怒。
“我在告诉使者——”彭祖缓缓道,“天,还亮着。山,还在这里。我巫剑门的剑,也还在手中。崇侯将军想焚山?可以。但请先问问——这满山的猿猴答不答应,这地底的暗河答不答应,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我怀中这面巫魂鼓,答不答应。”
话音未落,他怀中的巫魂鼓竟自行震动了一下!
虽然声音微弱,但那古朴苍凉的气息,却让所有商军士兵心头一颤。
文官脸色微变,强作镇定:“虚张声势!你已油尽灯枯,巫魂鼓也早已破损,还能有什么威能?”
“威能?”彭祖笑了,笑得意味深长,“使者要不要……试试?”
他向前踏出一步。
只一步。
但就在他脚落地的刹那——
“轰隆隆——!!”
整座山,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而是……万兽齐鸣!
猿啼、虎啸、狼嚎、熊吼……无数野兽的咆哮从四面八方传来,声音汇聚成恐怖的声浪,震得树叶簌簌落下,山石滚滚而落!更可怕的是,山林深处,竟隐隐有黑压压的兽群在移动,成千上万,如同潮水!
商军士兵吓得面如土色,阵型大乱。
文官也腿软了:“你……你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彭祖平静道,“只是告诉山中的朋友们——有客人来了,不太礼貌。”
他看着文官:“现在,使者还要我三日内投降吗?”
文官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那就请回吧。”彭祖转身,向洞内走去,“替我转告崇侯将军——想要我彭祖的命,可以。但请他自己来拿。派几条狗来叫唤……没意思。”
他走进洞窟,再不回头。
石蛮率弟子封住洞口,冷冷看着商军。
文官咬牙,狠狠瞪了洞窟一眼,最终挥手:“撤!”
三百人狼狈退去。
洞内,彭祖刚走进主洞,就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黑血狂喷而出,整个人软倒下去。
“父亲!”石瑶惊呼。
彭烈急忙扶住。
彭祖靠在儿子怀里,脸色惨白如纸,但眼中却带着笑意。
“看到了吗……”他喘息着,“这就是……谋略。不费一兵一卒……退敌三百。”
“可是父亲,您刚才引动地脉,会不会……”彭烈担忧。
“是假的。”彭祖虚弱地笑,“我只是……用最后一点巫力,模拟了地脉震动的气息。那些兽群……是金睛提前安排好的。至于巫魂鼓……它早就废了,刚才只是我用手……敲了一下怀里的石头。”
众人愕然。
随即,是深深的震撼。
原来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威势,竟是……一场戏?
一场演给商军看的戏?
“兵者,诡道也。”彭祖闭上眼睛,“能骗过敌人……就是好计。”
他顿了顿,声音越来越低:
“但这次能骗过……下次就难了。所以你们……要尽快学。在我死之前……尽可能多学一点……”
话音未落,他已昏死过去。
石瑶急忙施救。
而彭烈则握紧拳头,看着昏迷的父亲,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知道了。
父亲在用生命,为他们铺一条新路。
一条……能活下去的路。
他必须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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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彭祖在昏迷中忽然剧烈抽搐,七窍开始渗出黑血。石瑶用尽方法也无法压制,正绝望时,彭祖忽然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往日的清明。
而是……一片混沌的暗红。
他盯着石瑶,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声音完全变了调,沙哑、阴冷、仿佛来自九幽:
“小丫头……你以为……你能救他?”
石瑶浑身一颤:“你……你是谁?”
“我?”彭祖歪了歪头,动作僵硬如傀儡,“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快死了。而他一死,地脉之心的阴仪就会彻底释放……到时候,整个张家界……都会成为昆仑秘境开启的祭坛……”
他忽然抓住石瑶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但你还有机会……只要你现在……杀了他。在他完全被符咒吞噬之前……杀了他,阴仪就会消散,秘境就打不开……庸国……也能多活几年……”
石瑶脸色煞白,拼命挣扎:“放开我!你胡说!”
“我胡说?”彭祖狂笑,笑声凄厉,“那你看看……他的胸口!”
石瑶低头。
彭祖的衣襟不知何时敞开了。
胸口处,那八道暗红纹路已经全部汇聚到心口,形成一个狰狞的鬼脸图案。鬼脸的双眼,正死死盯着她。
更可怕的是,心口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仿佛……随时会破体而出。
“看到了吗……”彭祖的声音越来越弱,眼中暗红渐渐褪去,恢复了一丝清明,但那清明中,满是痛苦和哀求,“瑶儿……杀了我……趁我……还能控制……杀了我……”
石瑶泪如雨下,手中匕首举起,却怎么也刺不下去。
而就在这时,洞外忽然传来金睛急促的吼声:
“快出来看!天象……变了!”
石瑶冲出洞窟。
只见夜空中,那三颗本应还有两日才会完全连线的星辰——
此刻,竟已完全连成一线!
血色光芒从天而降,笼罩整个张家界!
三星聚庸……
提前了!
不是两日后。
就是今夜!
她猛地回头,看向洞内。
彭祖胸口那个鬼脸图案,正发出刺目的血光。
而他的眼睛,彻底化为暗红。
一个冰冷、古老、完全陌生的声音,从他口中传出:
“时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