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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律·传道
毒噬心脉命如丝,残躯强撑授天机。
剖解阴阳分表里,纵论捭阖辨实虚。
剑合谋术开新境,血沃薪传立古碑。
谁言卧榻无豪气,一语能教万世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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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汗,是冰的。
像无数细针从骨髓深处钻出来,刺穿皮肤,带着体内最后的热气,在额角、鬓边、颈侧凝结成珠,然后滚落。滴在石榻上,滴在衣襟上,滴在摊开的竹简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彭祖靠在石壁上,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每一次颤抖,都牵扯着胸口那八道暗红纹路,纹路如活蛇般蠕动,向心口收缩一分。额心的眼睛印记已经蔓延到整个面部,像一张血色蛛网将他牢牢困住。最可怕的是掌心——那个原本淡淡的符咒印记,此刻正发出灼人的热度,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小虫在啃噬,痛、痒、麻,万蚁钻心。
“父亲!”石瑶的声音仿佛从极远处传来。
她正用银针为他施针,针尖刺入穴位时,带出的不是黑气,而是……暗红色的血雾。血雾在空中凝而不散,缓缓形成一个扭曲的符咒图案——与掌心那个一模一样,只是更大、更清晰。
“没用的……”彭祖喘息着,声音嘶哑如破风箱,“天眼符……已与地脉共鸣……除非斩断我与地脉的联系……否则……药石罔效……”
“那就斩断!”石蛮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大哥,你说怎么斩?砍了这只手?还是……”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彭祖缓缓抬起左手,掌心向上。
那符咒印记正中心,隐约可见一个极小的、不断旋转的漩涡。漩涡深处,似乎连接着某种浩瀚无边的存在——那是地脉,是张家界千万年来沉淀的天地之力,也是……催命的枷锁。
“斩不断了。”彭祖闭上眼睛,“地脉之心……已与我魂魄相融。除非我死……否则这符……永远都在。”
洞中死寂。
只有彭祖粗重的喘息声,和石瑶压抑的啜泣。
许久,彭祖重新睁眼。
眼中血丝密布,但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某种近乎疯狂的光。
“瑶儿……还剩多少时间?”他问。
石瑶咬着嘴唇,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按这侵蚀速度……最多……七日。”
“七日……”彭祖喃喃,忽然笑了,“够了。”
“什么够了?”石蛮瞪大眼睛。
“够我……把该教的东西……教完。”彭祖挣扎着坐直身体,每动一下都痛得额头青筋暴起,但他硬是撑住了,“烈儿,去……把还能动的弟子……都叫来。所有人。”
彭烈红着眼睛:“父亲,您先休息,等好些再……”
“没有‘好些’了!”彭祖厉声打断,声音虽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快去!”
彭烈不敢再劝,转身冲出洞窟。
很快,猿王窟内能行动的弟子全部聚集到主洞。不算重伤卧床的,能站着的,不过六十余人。他们大多带伤,衣衫褴褛,脸上满是血污和疲惫,但眼神依旧坚定——那是经历血与火洗礼后,磨砺出的锋芒。
彭祖坐在石榻上,石瑶扶着他。他环视这些追随自己三十年的老部下、看着长大的晚辈,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有骄傲。
有愧疚。
更多的,是责任。
“诸位……”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召集大家……是要讲一些……与武学无关的东西。”
弟子们面面相觑。
“我知道……你们心中疑惑。”彭祖喘息几声,继续道,“巫剑门……以剑立门,以巫护族。三十年来,我们靠手中的剑……靠祖传的巫术……在乱世中挣得一片立足之地。但今日……我要告诉你们——剑,有穷时;巫,有尽处。真正能让一个部族、一个国家……长久存续的……不是武力,不是神异……”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是谋略。”
洞中响起细微的骚动。
谋略?
这个词对大多数巫剑门弟子来说,太过陌生。他们从小练剑、修巫、学药理、习阵法,但从未有人系统地教过他们——如何思考,如何布局,如何……不战而屈人之兵。
“你们一定在想……谋略是什么?”彭祖从怀中取出那卷《鬼谷纵横捭阖手札》,缓缓展开,“简单说……就是‘算’。算天时,算地利,算人心,算得失,算进退。算得越准,胜算越大。”
他指向竹简第一句:“纵横者,天地之道也。捭阖者,阴阳之变也。——这是什么意思?是说这世间万事万物,都有阴阳两面,有开有阖,有张有弛。就像我们练剑,有攻有守,有进有退。但谋略的高明之处在于……它看的不是一剑一式,而是整场战局;不是一时胜负,而是百年兴衰。”
一个年轻弟子忍不住问:“大巫,这……和练剑有什么关系?”
“问得好。”彭祖看向他,“你叫什么名字?”
“弟子……陈河。”
“陈河,我问你——如果你与人对敌,对方剑法比你高,力气比你大,经验比你丰富,你如何取胜?”
陈河想了想:“弟子会以巧破力,寻找对方破绽……”
“如果对方没有破绽呢?”
“那……那就以命相搏,死战不退!”陈河挺起胸膛。
不少弟子点头,显然这是巫剑门一贯的风格——宁可战死,绝不后退。
彭祖却摇头:“错。”
他看着陈河,也看着所有弟子:“如果你明知必死,还要去死,那叫愚勇。真正的勇者,是知道自己会死……却还能找到不死的方法。”
他顿了顿:“如果对手剑法比你高,你可以不与他比剑。你可以约他在雨天决斗,让雨水模糊他的视线;你可以选在狭窄地形,让他的长剑施展不开;你可以激怒他,让他心浮气躁露出破绽;你甚至可以……不与他打。绕开他,去攻击他必须保护的人,去烧他必须守护的粮草,去断他必须依赖的水源。等他不得不回防时,你再以逸待劳,半路截杀。”
“这……”陈河愣住,“这……不是偷袭吗?不是……不够光明正大吗?”
“光明正大?”彭祖笑了,笑容苦涩,“三十年前,我也这么想。所以我带着你们正面迎战商军,结果呢?金鞭溪死了多少兄弟?天门洞又死了多少?石蛮……石蛮他……”
他说不下去,眼中泛起泪光。
洞中一片沉默。
那些战死同袍的面孔,仿佛又浮现在眼前。
“战争,从来不是比武。”彭祖声音低沉,“比武有规矩,战争没有。战场上,活下去的才是赢家,死了的……什么都不是。所以,我们要学的不是如何‘光荣地死’,而是如何‘艰难地活’。”
他重新看向竹简:“鬼谷纵横之术,核心就是四个字——‘因势利导’。顺着大势走,借着力打力。就像这山中的溪流,它从不硬冲巨石,而是绕过去,或者日积月累地冲刷,终有一天,巨石会变成砂砾。”
他翻开竹简另一页:“你们看这句——‘欲闻其声反默,欲张反敛,欲高反下,欲取反予’。什么意思?想听对方真话,反而要沉默;想扩张势力,反而要收敛锋芒;想占据高位,反而要谦卑自处;想获取利益,反而要先给予。”
一个老弟子皱眉:“大巫,这……不是教人虚伪吗?”
“不是虚伪,是策略。”彭祖耐心解释,“就像你种庄稼,春天要先播种,付出种子,付出劳力,然后才能等秋天收获。如果你春天就想收割,那叫杀鸡取卵,终将一无所有。谋略,就是让你知道——什么时候该播种,什么时候该浇水,什么时候……该收割。”
他环视众人:“我知道,这些道理,对你们来说太陌生,甚至……有些离经叛道。因为巫剑门传承三百年,教的都是‘直道而行’‘宁折不弯’。但今日我要告诉你们——在这个乱世,只懂得‘直’,不懂‘曲’;只懂得‘刚’,不懂‘柔’;只懂得‘战’,不懂‘谋’的部族……注定会灭亡。”
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出大口黑血。
石瑶急忙为他擦拭。
彭祖摆摆手,强撑着继续:“我的时间不多了……所以,从今日起,每日辰时、午时、酉时,我会在此讲授纵横之术。所有弟子,只要还能动,都必须来听。我会将这卷手札中的谋略……与巫剑门的武学结合……创出一套……‘剑谋合一’的法门。”
他看向彭烈:“烈儿,你来记录。将我讲的每一句话,都刻在竹简上。将来……这就是巫剑门新的传承。”
彭烈含泪点头:“孩儿遵命。”
“石蛮。”彭祖又看向石蛮。
石蛮单膝跪地:“大哥,你说。”
“我知道……你最重义气,最恨阴谋诡计。”彭祖看着他,“但我要你……也来听。不仅听,还要学。因为将来,你要辅佐烈儿,要带领这些兄弟……在乱世中活下去。光靠一双拳头……不够。”
石蛮虎目含泪,重重点头:“我听大哥的。”
“好……好……”彭祖露出欣慰的笑,随即又是一阵剧咳。
但他没有停。
接下来的三日,他真的一日三次,准时开讲。
辰时,讲“观势”——如何观察天象、地理、人心变化,判断大势所趋。
午时,讲“用间”——如何培养细作、散布谣言、离间敌人。
酉时,讲“决断”——如何在复杂局势中,做出最有利的选择。
他讲得很慢,每讲几句就要停下来喘息,咳血。石瑶在一旁不断为他施针、喂药,勉强维持着他的生机。
弟子们从最初的茫然、抵触,渐渐变得专注、沉思。
因为他们发现,大巫讲的这些东西,虽然陌生,却……很有用。
比如讲到“用间”时,彭祖以鬼谷在庸国安插内奸为例,详细剖析了内奸可能的手段、传递情报的渠道、如何识别和反制。不少弟子听后恍然大悟——原来那些蹊跷的败仗、莫名泄露的军情,背后都有这样的门道。
讲到“决断”时,彭祖以金鞭溪之战为例:“当时我们有两个选择:一是正面死战,二是诱敌深入。我选了第二个,为什么?因为第一,地形对我们有利;第二,商军骄兵必败;第三,我们耗不起持久战。这就是‘权衡利弊’。但我也犯了错——没有预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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