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死。
“哈哈哈……”彭祖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苍凉,带着无尽的嘲讽,“好一个鬼谷,好一个纵横捭阖。将人心算计到如此地步,你们……真的还算是‘人’吗?”
他不再看竹简,而是闭上眼睛,脑中开始飞速推演。
根据手札残页的信息,结合这三十年来庸国的遭遇,一条清晰的脉络渐渐浮现:
第一阶段:布局(三十年前至今)
鬼谷先祖在庸国地脉埋下八处符眼,以青铜碎片镇压。同时暗中扶持彭冥等叛徒,渗透巫彭氏。目的:监控地脉,收集碎片,等待天时。
第二阶段:催化(三年前至今)
彭冥叛逃,投靠鬼谷。天眼符种入彭祖体内。商周矛盾加剧,鬼谷暗中推动商军伐庸。目的:加速庸国内乱,逼彭祖绝境,为“自愿献祭”创造条件。
第三阶段:收割(三星聚庸前后)
以石瑶性命相胁,逼彭祖父女前往断龙台。八符齐鸣,汉水倒灌,庸国气运衰败至极。父女心血相融,开启秘境。鬼谷入内,取长生秘法、造化天书。庸国覆灭,成为历史尘埃。
完美。
几乎完美的计划。
每一步都算准了人心,算准了时势,算准了天时地利。
如果彭祖没有找到这卷手札。
如果没有看到这些残页。
如果他依旧只凭武勇和巫术硬拼。
那么结局,早已注定。
但现在……
彭祖睁开眼睛。
眼中不再是愤怒,不再是悲哀,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既然你们要玩‘纵横’。”他轻声自语,“那我就陪你们……玩一局大的。”
他看向石瑶:“瑶儿,你怕死吗?”
石瑶一怔,随即挺直脊梁:“不怕。”
“那如果……我要你陪我演一场戏呢?”彭祖缓缓道,“一场可能会死,但也可能绝处逢生的戏。”
石瑶眼中燃起火焰:“女儿听父亲的。”
“好。”彭祖点头,“从现在起,你体内的尸毒会‘突然恶化’,昏迷不醒。我会对外宣称,必须立刻前往断龙台,以地脉阳仪为你续命。而实际上……”
他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石瑶的眼睛越睁越大。
最后,她重重点头:“女儿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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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黄昏,猿王窟内忽然传出悲呼声。
石瑶“毒发昏迷”,气息微弱,白发间甚至开始出现黑色纹路。彭祖“心急如焚”,不顾众人劝阻,决定立刻动身前往断龙台。
“父亲,这太冒险了!”彭烈红着眼睛阻拦,“鬼谷肯定在那里布下了天罗地网!您这是去送死!”
“不去,瑶儿必死。”彭祖抱着“昏迷”的石瑶,声音嘶哑,“去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烈儿,你留守此地,若三日后我们未归……就带剩下的人,往西走,去投奔周国。”
“周国?”彭烈一愣。
“对,周国。”彭祖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商朝气数将尽,周国将兴。这是……天命。记住,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他不等彭烈再劝,抱着石瑶走出洞窟。
金睛率数百猿猴随行护送。
队伍在暮色中出发,沿着最险峻的“猿路”,向断龙台方向疾行。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一个时辰,猿王窟外三里处的一处岩缝中,一道黑影缓缓浮现。
正是彭冥。
他盯着远去的队伍,咧嘴笑了,笑容狰狞:“师兄,你果然还是去了……为了女儿,你真是什么都肯做啊。”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骨哨,用力吹响。
哨音尖锐,穿透暮色。
片刻后,另一道白衣身影飘然而至。
王诩。
“他们出发了?”王诩问。
“出发了,按计划,明日子时能到断龙台。”彭冥恭敬道,“师兄看起来很急,石瑶那丫头似乎真的不行了。”
王诩点头,眼中却闪过一丝疑惑:“太顺利了。彭祖不是莽夫,他应该能猜到断龙台是陷阱。”
“但他没得选。”彭冥冷笑,“石瑶是他的软肋。为了女儿,明知是陷阱,他也得跳。”
“或许吧。”王诩望向西方,那里,三颗星辰已几乎连成一线,“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沉吟片刻,忽然道:“你立刻传信给墨鸢,让她按第二套方案行事。另外,通知埋伏在断龙台的人——计划有变,彭祖可能另有图谋,一切见机行事。”
“是。”彭冥躬身,却又忍不住问,“先生,第二套方案是……”
“你不必知道。”王诩淡淡道,“去吧。”
彭冥不敢多问,化作黑影消失。
王诩独自站在山崖上,夜风吹动他的白衣。他望着彭祖离去的方向,许久,轻叹一声:
“师兄啊师兄,你到底……看出了多少?”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玉简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中心处,有一个小小的凹陷,形状恰好与石瑶掌心那个“心印”相符。
“地脉之心,阴阳合一……”王诩喃喃,“师父,您三百年前留下的这局棋,终于……要到终盘了。”
他将玉简收起,身形化作一道白影,飘向断龙台方向。
而此刻,远在数十里外的“昏迷”石瑶,睫毛忽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藏在袖中的手,悄悄握紧了那枚从彭祖处得到的、刻着“巫剑”二字的青铜令牌。
令牌背面,那个原本模糊的城防图,此刻正微微发烫。
图上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多了一个用鲜血新画的小小标记。
标记旁,有一行蝇头小字:
“置之死地,而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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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时分,断龙台在望。
那是一座孤峰之巅的天然平台,四面绝壁,仅有一条狭窄的“龙脊道”可通。平台中央,那根高达十丈的黑色石柱在月光下泛着幽光,柱身上的螺旋纹路正缓缓蠕动,仿佛活物。
彭祖抱着石瑶,踏上龙脊道。
就在他即将登上平台时,异变突生!
四周绝壁上,突然亮起数十点火光!每一处火光后,都站着一名黑衣鬼谷弟子,手持强弓劲弩,箭矢在月光下泛着蓝汪汪的光——显然淬了剧毒!
更可怕的是,平台中央,那根黑色石柱旁,不知何时已站着三个人。
王诩。
彭冥。
以及——一个让彭祖瞳孔骤缩的身影。
那人一身黑袍,背对着他,身形佝偻,但散发出的气息却比王诩更加深沉恐怖。他缓缓转身,露出一张苍老枯槁、却与彭祖有七分相似的脸。
黑袍人看着彭祖,笑了,笑容慈祥,却让人毛骨悚然:
“我的好徒儿,三百年不见,你可还认得……为师?”
彭祖浑身剧震,失声惊呼:
“师……师父?!您不是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