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奇物。
但他刚踏入洞中,就看到了跪在榻前的石瑶,以及榻上……已无气息的父亲。
玉盒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冰髓滚出,在石地上化为一滩清水。
彭烈僵在原地,仿佛一尊石像。
许久,他才一步一步挪到榻前,跪倒在石瑶身边。
没有哭喊,没有质问。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父亲安详的面容,然后伸出颤抖的手,轻轻为他合上未曾完全闭拢的眼睛。
“父亲……走的时候……痛苦吗?”他问,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石瑶摇头,将掌心那枚温润的玉珠递给他:“父亲把地脉之心的本源……留给了我们。他说……让我们带着它,去断龙台。”
彭烈接过玉珠。玉珠入手温凉,其中仿佛有星河流转,又似有父亲慈和的目光在注视。他能感觉到,珠中蕴含的力量,比他体内那颗从溶洞中得到的地脉灵珠,要精纯、强大得多。
这是父亲用生命换来的馈赠。
也是……最后的托付。
“洞外情况如何?”石瑶擦干眼泪,重新振作精神。
“商军……在拔营。”彭烈低声道,“斥候回报,他们粮草已尽,士气低落,崇侯虎似乎决定退兵了。”
“退兵?”石瑶眉头紧锁,“不对……以崇侯虎的性格,吃了这么大亏,绝不可能轻易退走。更何况,王诩还没露面。”
她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鬼谷的阴谋,远未结束。
“烈哥。”她看向彭烈,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父亲说,我们必须去断龙台。在那里,启动镇龙大阵,封印昆仑门户。否则,你我身上的巫彭氏血脉,会在三星聚庸时被鬼谷操控,成为打开秘境的钥匙。”
彭烈握紧玉珠,重重点头:“那就去。”
他转身,看向洞中聚集的众人。
经过连番血战,还能站在这里的,已不足百人。他们个个带伤,但眼神依旧坚毅,如同历经烈火淬炼的刀锋。
“诸位。”彭烈的声音在洞中回荡,“商军虽退,但真正的敌人——鬼谷,仍在暗处窥伺。家父临终遗命,命我率众前往断龙台,启动镇龙大阵,永绝后患。此去九死一生,若有不愿者,可留下看守天门洞,照看伤员。我……绝不强求。”
洞中寂静片刻。
然后,一个断了右臂的老弟子率先踏出一步:“少门主,我这条命是大巫救的,我的家人在上庸城。鬼谷不除,庸国不宁。我去!”
“我也去!”
“算我一个!”
“妈的,反正都是死,不如死得痛快!”
呼声此起彼伏,无一人退缩。
彭烈眼眶发热,躬身抱拳:“彭烈……代父亲,代庸国,谢过诸位!”
“誓死追随少门主!”
声震洞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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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葬礼。
没有棺椁,没有仪仗。
彭祖的遗体被安放在天门洞最深处的“祖灵洞”中。那里是巫彭氏历代大巫的长眠之地,洞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岁月的气息。
石瑶亲手为父亲换上那套玄色镶赤边的祭祀礼服,将巫魂鼓的残片放在他怀中,又将那面青铜令牌置于他掌心。最后,她咬破指尖,以血在他额心画下一个眼睛的图案——不是鬼谷那种狰狞的邪眼,而是一个温和的、仿佛在守护着什么的眼睛。
“父亲,您安息吧。”她轻声道,“庸国,我们会守住的。”
彭烈则默默地将父亲那柄伴随一生的巫剑,插入他身旁的岩石中。剑身没入半尺,剑柄微微颤动,发出清越的鸣响,仿佛在与主人作最后的告别。
“走吧。”彭烈转身,“去断龙台。”
队伍悄然出发。
他们走的是猿王金睛指引的“猿路”,这条隐秘小径在绝壁与深涧间蜿蜒,若非猿群领路,人类绝难发现。一百余人如幽灵般穿行在暮色渐浓的山林中,向着西北方向,那个名为“断龙台”的宿命之地进发。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在他们离开后约一个时辰,一道白衣身影飘然落入祖灵洞。
王诩。
他站在彭祖的遗体前,静静看了许久,忽然轻叹一声:“师兄,你这又是何苦?”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镜,镜面照向彭祖额心那个血画的眼睛图案。
镜子中,图案竟开始缓缓转动,最终化作一行细密的符文:
“瑶儿、烈儿:若见此文,则王诩已至。不必惊慌,此为兄之遗计。昆仑秘境,非人力可开,亦非人力可封。三百年前,巫彭与鬼谷子之所以决裂,非因理念,而因窥见了秘境中的‘大恐怖’。今王诩欲重启秘境,无异自取灭亡。你等只需抵达断龙台,将地脉之心本源嵌入阵眼,大阵自会引动‘天劫’,彻底摧毁秘境入口。届时,鬼谷之谋不攻自破。然切记——天劫之下,断龙台方圆十里,生灵尽灭。你等……务必在阵成前撤离。”
王诩看完镜中文字,沉默良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悲凉,笑得疯狂。
“师兄啊师兄……到最后,你还在算计我。”他喃喃自语,“可是你忘了……三百年前,我也在场。那个‘大恐怖’,我比你……看得更清楚。”
他收起铜镜,最后看了一眼彭祖的遗体,转身飘然离去。
洞外,暮色四合。
远处天际,三颗星辰已靠得极近,几乎连成一线。
血色光芒,开始弥漫
子夜,断龙台。
这是一处位于张家界最深处的天然平台,四面皆是千仞绝壁,唯有一条陡峭的“登天梯”可上。平台中央,矗立着一根高达十丈的黑色石柱,柱身布满螺旋状纹路,仿佛一条被钉死在此的巨龙遗骸。此刻,在三星血色光芒的照耀下,石柱正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石瑶、彭烈率众抵达时,平台上已有人等候。
不是鬼谷的人。
而是——本该在上庸城的庸伯,以及数十名巫彭氏长老!
“君上?您怎么会……”石瑶惊愕。
庸伯神色凝重:“三日前,朕接到彭国师密信,信中说三星聚庸之日,汉水必倒灌上庸,唯一生机便是来此断龙台。朕便率宗室与长老,连夜撤离,果然,昨日黄昏,汉水已淹没了大半个上庸城……”
他指向那根黑色石柱:“国师在信中说,此柱名为‘镇龙柱’,是巫彭氏先祖与鬼谷子共同立下,用以镇压地脉、封锁昆仑门户。如今三百年期满,柱中封印即将失效,需以地脉之心本源为引,重新加固。”
石瑶取出那枚玉珠:“本源在此。但父亲说……启动大阵会引动天劫,方圆十里生灵尽灭。君上,您和长老们……”
“朕知道。”庸伯打断她,眼中是决绝的光,“国师在信中都说明了。但朕是一国之君,庸国若亡,朕苟活何益?至于诸位长老……他们自愿留下,与国同殉。”
身后,数十名白发苍苍的长老齐齐躬身:“愿随君上,守护庸国最后一丝气运!”
石瑶热泪盈眶。
便在这时,黑色石柱的震颤陡然加剧!柱身上的螺旋纹路次第亮起血光,整根柱子开始缓缓旋转!平台边缘的绝壁下,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汉水倒灌的洪水,已抵达断龙台所在的山谷,正在疯狂冲击着岩壁!
“来不及了!”彭烈厉喝,“瑶妹,布阵!”
石瑶咬牙,手托玉珠,走向镇龙柱。
但就在她即将触及柱身的刹那——
“咻!咻!咻!”
数十道黑影从四面绝壁攀上!鬼谷弟子,到了!
为首者正是王诩。他飘然落在平台边缘,望着石瑶手中的玉珠,微微一笑:
“石姑娘,多谢你……将地脉之心本源,送到这里。”
他一挥手,所有鬼谷弟子同时结印!
平台地面上,竟浮现出一个覆盖整个平台的巨大法阵!法阵纹路与镇龙柱上的螺旋纹路一模一样,此刻正散发出诡异的吸力,疯狂抽取着石瑶手中玉珠的力量!
玉珠光芒大盛,竟要脱手飞出!
“不好!”彭烈拔剑欲冲,但法阵的力量将他死死压制,动弹不得!
石瑶咬牙硬撑,掌心那个“心印”符文爆发出刺目金光,与玉珠力量共鸣,勉强抵住吸力。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玉珠中的力量,正在被法阵迅速抽走!
而镇龙柱,旋转得越来越快!
柱顶,竟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中,传出古老、苍凉、仿佛来自洪荒时代的……叹息。
王诩仰头望着那道缝隙,眼中满是狂热:
“三百年了……昆仑秘境……终于……要重现人间了!”
而此刻,天际的三颗星辰——
彻底连成一线。
血色光柱,如天谴般轰然落下,正中镇龙柱!
整个断龙台,地动山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