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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律·众叛
腹背刀兵起四邻，旧盟新叛裂疆尘。
贿通金帛收狼子，煽动蛮酋噬故人。
瘴锁天门粮道绝，毒侵肺腑帅星沦。
雪峰千仞藏灵药，独臂擎天闯死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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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侯虎退回汉水东岸的第三天，谣言如野火般在张家界群山间蔓延。
传言说，庸国大巫彭祖已死，尸身化为妖藤，在上庸城下吸干了三千商军药人的鲜血，自己也魂飞魄散。
传言说，少门主彭烈虽得地脉灵珠，却遭反噬，经脉寸断，已成废人。
传言说，石瑶为救兄长，以地脉之心强行催动巫魂鼓，如今白发苍苍，寿元将尽。
更致命的是——传言说，庸伯自知国祚将终，已暗中与商军议和，条件是献出彭烈、石瑶的人头，以及巫剑门所有传承典籍。作为交换，商王将保留庸国宗庙，允许庸伯及其子孙以“上庸侯”的身份苟延残喘。
“荒谬！”麇君一拳砸在石桌上，桌面应声而裂，“君上岂是这般贪生怕死、卖友求荣之人？！定是商军散布谣言，乱我军心！”
他此刻在麇族山寨的大殿中，面前站着三名风尘仆仆的信使——分别来自鱼族、林氏、草氏。三位部族首领在接到传言后，都派了心腹前来打探虚实。
鱼族信使是个精悍的汉子，腰间挂着鱼叉，此刻眉头紧锁：“麇君息怒。我们族长自然不信这些鬼话。但如今山中流言四起，不少族人都惶惶不安。更麻烦的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昨日有商军密使潜入我族，带来崇侯虎的亲笔信和十大车财宝。信中许诺，若我族肯倒戈，助商军剿灭庸国残部，事成之后，汉水上游三百里渔场，尽归我族所有。”
“什么？！”麇君霍然站起。
林氏信使也苦笑：“商军也找了我族。许诺千年楠木林十座，外加盐铁专卖权。”
草氏信使更是脸色难看：“他们……他们知道我家小姐身患寒疾，需要‘九阳草’续命。而九阳草只生长在鬼谷控制的‘赤焰山’。他们说，只要草氏肯归附，每月供奉九阳草十株。”
麇君浑身发冷。
金银、领地、盐铁、救命药……商军这是摸准了每个部族的命脉，精准地开出了他们无法拒绝的价码。
更可怕的是，这些条件并非空头许诺——商军确实有兑现的能力。而庸国呢？如今困守深山，粮草将尽，自身难保，拿什么给盟友们好处？
“诸位。”麇君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三十年前，我们各部族在这张家界山中，还是互相攻伐的仇敌。是彭祖大巫从中斡旋，是庸伯以诚相待，才有了‘南境盟约’。三十年来，我们共享山林，互通有无，才有了今日的安宁。难道这些，抵不过商军几句空口白话？”
三位信使都低下头。
良久，鱼族信使涩声道：“麇君说的是。但……族长让我问一句：若商军真的大举围山，庸国……还能撑多久？”
麇君语塞。
他无法回答。
因为答案，他自己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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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猿王窟。
石瑶将最后一根银针从彭烈胸口拔出。针尖带出一缕暗金色的血液，落在瓷碗中，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碗壁瞬间被蚀穿一个小洞。
“毒已入心脉。”石瑶脸色苍白，声音发颤，“地脉灵珠的力量太霸道，与父亲当年种在你体内的‘天眼符’残毒相互冲撞，如今已侵入五脏六腑。若三日内拿不到‘千年雪莲’中和毒性，你……必死无疑。”
彭烈靠在石壁上，浑身皮肤呈现诡异的暗金色，如同铜铸。他呼吸微弱，每吸一口气都带着灼痛，仿佛肺腑在燃烧。但他眼神依旧清明，甚至带着一丝自嘲的笑：
“父亲常说……福祸相依。地脉灵珠让我一夜之间修为暴涨，却也让我……命不久矣。也好……总比窝囊地死在商军刀下强。”
“别说傻话！”石瑶眼中含泪，“一定有办法的。千年雪莲……天子峰之巅一定有！我这就去采——”
“你不能去。”彭烈抓住她的手腕，手劲大得吓人，“天子峰在商军控制区，峰顶有重兵把守。你去……是送死。”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你死吗？！”石瑶终于崩溃，泪水滚落。
便在这时，洞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石勇浑身是血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少门主！小姐！不好了——麇族、鱼族、林氏、草氏……四部族同时反水！他们封锁了通往断龙台的所有要道，还……还偷袭了我们在‘鹰嘴岩’的哨站！守在那里的三十名兄弟，全死了！”
“什么？！”石瑶如遭雷击。
彭烈却似乎早有预料，只是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果然……来了。”
“少门主，现在怎么办？”石勇急道，“四部族联军至少有三千人，加上商军封锁外围，我们……被彻底围死了！粮道也被切断，存粮只够五日！”
五日。
内外交困，粮尽援绝。
这是真正的绝境。
彭烈沉默良久，忽然问：“石蛮呢？”
石勇一愣：“石蛮将军还在养伤，他双臂尽废，如今……”
“带他来。”
片刻后，石蛮被两名弟子搀扶着走进来。他双臂缠满绷带，挂在胸前，脸色蜡黄，但眼神依旧凶悍如虎。看到彭烈的样子，他瞳孔一缩：“少门主，你……”
“石叔。”彭烈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记得你年轻时，曾独自攀上过天子峰。”
石蛮一怔，点头：“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为了采一株‘冰魄草’给老族长治病。那鬼地方，连鹰都飞不上去，老子爬了三天三夜，差点冻死在半山腰。”
“如果现在让你再去一次，还能上去吗？”
石蛮瞪大眼睛：“少门主，你想采千年雪莲？”
“嗯。”彭烈看向石瑶，“瑶妹需要它救我，庸国……也需要它。”
石蛮沉默了。
他看了看自己废掉的双臂，又看了看彭烈暗金色的脸，许久，咧嘴笑了：“老子这双手是废了，但腿还在，牙还在。不就是天子峰吗？当年能上去，现在也能！”
“石叔……”石瑶泪如雨下。
她知道，此去九死一生。天子峰不仅地势险绝，更有商军重兵把守。石蛮双臂已废，攀岩能力大打折扣，几乎等于送死。
“哭什么？”石蛮啐了一口，“老子这条命，三十年前就该死在石家内乱里。是彭祖大哥救了我，给了我三十年痛快日子。如今为他儿子去拼命，值了！”
他看向彭烈：“少门主，给我十个最不怕死的兄弟。丑时出发，走‘鬼见愁’那条废弃的采药小道。运气好的话，明天日落前能到峰顶。”
“我给你二十人。”彭烈道，“石勇，你带队。”
石勇抱拳：“末将领命！”
石瑶擦干眼泪，从药箱中取出几个小瓶：“这是‘御寒丹’，登峰前服下，可保两个时辰不畏严寒。这是‘隐息散’，撒在身上能掩盖气味，避开猎犬。这是‘续命膏’，重伤时外敷，可止血镇痛。还有……”
她咬破指尖，将血滴在一枚玉符上。血液渗入，玉符泛起温润白光：“这是父亲留下的‘护心符’，能抵挡一次致命攻击。石叔，你贴身戴着。”
石蛮接过玉符，珍重地塞进怀里，咧嘴笑道：“侄女儿放心，你石叔命硬，阎王爷不敢收。”
说罢，他转身大步走出洞窟，背影如山。
彭烈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痛楚，但很快被决绝取代。
“石勇。”
“在。”
“你带人护送石叔到天子峰脚下，然后……不必回返。”彭烈缓缓道，“直接北上，去秦楚边境。”
石勇一愣：“少门主，这是……”
“崇侯虎能收买四部族，我们也能。”彭烈眼中寒光闪烁，“秦楚两国与商朝素有旧怨，只是忌惮商军势大，不敢妄动。你带上我的亲笔信和地脉灵珠的拓印图谱，去找秦将白逵、楚将成得臣。告诉他们——若肯出兵牵制商军，事成之后，庸国愿割让汉水中游三百里之地，并献上地脉秘术。”
“这……”石勇震惊，“割地献术，这可是……”
“存亡之际，顾不了那么多了。”彭烈咳嗽几声，嘴角溢出暗金色的血沫，“快去。记住，你只有五日时间。五日后若援兵不至，就……不必回来了。”
石勇虎目含泪，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末将……誓死完成任务！”
他起身，头也不回地冲出洞窟。
洞内只剩下彭烈和石瑶。
“烈哥……”石瑶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冷如铁，皮肤下的暗金色正缓慢而坚定地向心脏蔓延，“你早就计划好了，对吗？”
彭烈笑了笑，笑容虚弱却温柔：“父亲常说……为将者，当走一步，看十步。商军势大，硬拼必败。唯一的生机……就是让这潭水，更浑一些。”
他看向洞外渐暗的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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