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守军齐声嘶吼,声震夜空。
石瑶看着这些浑身浴血却依旧挺立的士兵,眼眶发热。
她知道,今日恐怕真要死在这里了。
但就算是死,也要拉足垫背的!
她再次擂鼓。
这一次,不是驱散毒烟,而是——召唤。
以地脉之心为引,以巫魂鼓为媒,召唤这片土地沉睡的力量。
“咚!咚咚!咚——!”
鼓声急促如暴雨,却又带着某种苍凉古老的韵律。石瑶白发无风自动,掌心那个“心印”符文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光芒透过皮肤,将她整个人映得如同金铸!
城下,大地开始震颤。
不是地震,而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苏醒。
“轰隆隆——!”
城墙根部的土地猛然炸开!数十条粗大的树根破土而出,如巨蟒般缠向攀爬的药人!这些树根坚韧如铁,且表面布满尖刺,一旦缠住,立刻收紧,将药人硬生生勒断!
更诡异的是,树根断裂处涌出的不是汁液,而是……鲜血。
殷红的,温热的,人类的鲜血。
仿佛这些树根,本就是用人血浇灌长成的。
“这是……”石瑶自己也惊呆了。
她只是下意识地召唤地脉之力,没想到会引出这种东西。
“是‘血狱妖藤’。”一个虚弱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
石瑶猛然回头。
彭烈!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城头,浑身是血,左臂软软垂着,显然伤得不轻。但他眼中精光闪烁,胸口的“地脉灵珠”正散发淡淡金芒,与石瑶掌心的“心印”交相辉映。
“烈哥!你怎么来了?!”石瑶又惊又喜。
“父亲……让我来的。”彭烈咳嗽几声,嘴角溢血,“他说……上庸城还有一劫……让我……来助你……”
他看向那些疯狂舞动的妖藤,眼中闪过复杂之色:“这些妖藤,是三百年前巫彭氏与鬼谷决裂时,以双方战死者的血肉为养分,种下的‘诅咒之根’。它们平日沉睡于地底,唯有地脉之心与地脉灵珠共鸣时,才会苏醒……吞噬一切生灵。”
仿佛印证他的话,妖藤缠住药人后,并不立刻杀死,而是将尖刺扎入体内,疯狂吮吸鲜血!不过片刻,被缠住的药人就干瘪下去,变成一具具枯尸。而妖藤吸饱鲜血后,体型暴涨,分出更多分支,扑向更多药人!
战场,变成了妖藤的饕餮盛宴。
药人虽无神智,但本能感到恐惧,开始后退。但妖藤速度更快,如潮水般蔓延,将数千药人尽数淹没!
惨叫声、骨骼碎裂声、吸血吮吸声混成一片,宛如地狱。
城头守军看着这景象,无不头皮发麻,有些人甚至呕吐起来。
“瑶妹……停下……”彭烈艰难开口,“妖藤一旦苏醒……不吸干范围内所有生灵的血……不会停止……再这样下去……城中百姓也……”
石瑶脸色惨白。
她试图停止鼓声,但妖藤已经失控!它们吸饱药人鲜血后,竟开始向城墙攀爬,目标直指城头的活人!
“不好!”庸伯厉喝,“放火!烧了这些妖物!”
士兵们掷出火把,泼洒火油。但妖藤表面有一层粘液,火焰很难点燃,即使点燃了,它们也会断掉燃烧的部分,继续前进。
眼看妖藤就要爬上城头——
“孽障!安敢造次!”
一声苍老的暴喝,如惊雷般炸响!
不是从城头传来。
而是从……天上!
所有人抬头望去。
只见夜空之中,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巨大的虚影!
那是一个老者的形象,白发白须,面容枯槁,但双目如电,不怒自威。他身穿玄色深衣,双手结印,周身环绕着无数金色符文——正是彭祖!
不,不是真人。
是残魂,或者说是……以最后巫力凝聚的“法相”!
“父亲……”石瑶和彭烈同时惊呼。
彭祖的法相低头看了一眼城头儿女,眼中闪过慈爱与决绝,然后双手印诀一变:
“镇!”
金色符文如暴雨般落下,精准地印在每一条妖藤上!
“嗤嗤嗤——!”
妖藤如同被烙铁烫到,剧烈颤抖,发出凄厉的尖啸!它们想挣脱,但符文如锁链般死死束缚,将它们一寸寸压回地底!
不过十息,所有妖藤全部缩回地下,消失无踪。只余下一地干瘪的药人尸体,和城墙根数十个还在冒烟的深坑。
彭祖的法相也迅速黯淡,最后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夜空中。
只有一句若有若无的叹息,随风飘来:
“瑶儿……烈儿……去断龙台……那里……有答案……”
声音消散。
城头死寂。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震撼的一幕中——大巫彭祖,竟在死后还能显圣,镇妖退敌!
石瑶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她知道,那是父亲最后一点残魂,最后一点巫力。他用这最后的力量,救了上庸城,也彻底……魂飞魄散了。
彭烈扶住她,眼中血泪混流,却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
庸伯深深一躬:“彭国师……庸国永世不忘您的大恩。”
他直起身,看向城外——药人已被妖藤吞噬殆尽,绿色毒烟也在彭祖法相的金光中消散。东方天际,晨曦初露。
这一夜,终于过去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决战,还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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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初,猿王窟。
金睛站在洞口,望着上庸城方向。它那双金色瞳孔中,倒映着黎明前的最后一抹黑暗,以及……黑暗中缓缓消散的那点金光。
它知道,彭祖走了。
真正地走了。
三百年的交情,三十年的并肩,今日,画上了**。
“祖父。”一头年轻的金毛猿猴蹭到它身边,低声问,“那个人类……真的死了吗?”
金睛沉默良久,缓缓道:“死了,也没死。”
年轻猿猴不解。
“肉身会死,魂魄会散,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死。”金睛望向断龙台的方向,“比如信念,比如承诺,比如……三百年来,巫彭氏守护这片土地的执念。”
它转身,看向洞中整装待发的一百二十七人,以及五百头最强壮的猿猴。
“准备好了吗?”它问。
彭烈和石瑶同时点头。
两人眼中还有悲痛,但更多是决绝。
父亲用生命为他们争取了时间,他们不能辜负。
“出发。”金睛仰天长啸,“去断龙台——结束这一切!”
队伍如洪流般涌出洞窟,沿着猿路,奔向张家界最深处。
而此刻,天空之中,三颗星辰——荧惑、辰星、岁星——已完全连成一线。
三星聚庸,就在今日午时。
正午时分,断龙台。
王诩独自站在那根十丈高的黑色石柱下,仰头望着柱顶——那里,三颗星辰投下的血色光柱已汇聚成一道刺目的光柱,将整个石柱笼罩其中。柱身上的螺旋纹路如同活了过来般缓缓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沉睡的巨龙正在苏醒。
他身后,站着彭冥、墨鸢(她右臂已断,用绷带吊着)、壁虎先生,以及数十名鬼谷精锐。更远处,还有数百名眼睛赤红的药人——显然,上庸城那些只是诱饵,真正的药人大军,早已被他调集至此。
“时辰快到了。”王诩喃喃自语。
他忽然回头,看向来路。
山道上,出现了人影。
彭烈、石瑶、金睛,率领着庸国最后的精锐,终于抵达。
双方在平台两端对峙。
中间隔着那根嗡鸣不止的黑色石柱。
王诩笑了,笑容温和,却让人不寒而栗:
“你们终于来了。”
“我等你很久了——地脉之心的传人。”
他的目光,落在石瑶身上:
“现在,请把你的心……交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