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回来。你在这里等我。”
石瑶点头,眼中满是不舍,却也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出发。”
彭烈吹响骨哨。
三百头猿猴如鬼魅般窜出,它们不走路面,而是在树梢间跳跃前进!动作轻盈迅捷,几乎不发出声音,如同三百道黑色的影子,掠过夜空。
彭烈紧随其后,他施展轻功,在林木间纵跃,勉强能跟上猿群的速度。
二十里山路,猿群只用了一个时辰。
丑时末,野马坡已在眼前。
从树梢望去,粮营灯火通明,巡逻队懒散地走过,岗哨上的士兵甚至有人在打瞌睡。
彭烈打了个手势。
猿群悄无声息地分散开来,从四面八方靠近粮营。它们利用灌木、土坡、粮垛阴影作为掩护,一点点逼近。
最先动手的是东侧。
三头猿猴爬上粮营外围的木栅栏,将火油罐点燃,用力掷向最近的粮垛!
“啪!啪!啪!”
陶罐碎裂,火油四溅,瞬间引燃干草!
“着火了——!”巡逻士兵惊呼。
但已经晚了。
西侧、南侧、北侧,同时有数十个火油罐掷出!粮营瞬间陷入火海!更可怕的是,猿猴们还将点燃的松脂块直接扔上粮垛顶,松脂燃烧缓慢但持久,且极难扑灭!
“敌袭!敌袭!”崇侯豹衣衫不整地冲出大帐,看到眼前的景象,腿都软了。
粮垛一个接一个被点燃,火势迅速蔓延。士兵们慌乱地取水救火,但取水需要时间,等他们从营外小溪打来水时,粮垛已烧了大半。
“放箭!放箭射那些猴子!”崇侯豹嘶声大吼。
弓箭手仓促列阵,但猿猴在树梢间跳跃,目标小、速度快,箭矢大半落空。偶尔射中几头,受伤的猿猴惨叫着坠地,却挣扎着将最后的火油罐掷向最近的粮车!
疯狂。
完全不顾性命的疯狂。
彭烈看得眼眶发热。
这些猿猴,是在用命为他们争取时间。
他知道不能辜负。
他纵身跃入粮营,直奔中军大帐旁那个最大的粮垛——那里面存放的是最珍贵的腌肉和盐巴,一旦烧毁,商军连基本的调味都成问题。
“拦住他!”崇侯豹看到彭烈,眼中闪过狠色,“此人必是庸军头目,擒下者赏千金!”
数十名亲卫围了上来。
彭烈不闪不避,巫剑出鞘!
虽然只剩单臂,虽然伤痕累累,但此刻他胸中地脉灵珠的力量正在沸腾!剑光如虹,每一剑都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威势!不过十招,已有七名亲卫倒在他的剑下!
“结阵!用渔网!”崇侯豹急喊。
亲卫们散开,抛出特制的包铁渔网。这种网以牛筋混合钢丝编成,刀剑难断,专用来擒拿高手。
彭烈冷笑,竟不躲避,任由渔网罩下。
就在渔网即将收紧的刹那,他浑身金芒大盛!地脉之力轰然爆发,竟将渔网硬生生震碎!碎片如利刃般四溅,周围的亲卫惨叫着倒地!
崇侯豹吓傻了。
这……这还是人吗?
彭烈没给他思考的时间,一剑刺穿他的胸膛!
崇侯豹瞪大眼睛,低头看着透胸而出的剑尖,喉头咯咯作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轰然倒地。
主将一死,粮营守军彻底崩溃。
而此刻,火势已蔓延至整个营地。五千石粮草,十成烧了七成,剩下三成也被烟熏火燎,无法食用。
“撤!”彭烈吹响骨哨。
猿群开始撤退。
来时三百,走时只剩两百出头。近百头猿猴永远留在了这片火海,用生命完成了与巫彭氏三十年前的盟约。
彭烈最后看了一眼冲天火光,转身没入黑暗。
他知道,这一把火,烧掉了商军一个月的口粮,也烧掉了崇侯虎速战速决的可能。
庸国,赢得了喘息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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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末,猿王窟。
石瑶焦急地等在洞口,直到看见彭烈和残存的猿群归来,才松了口气。但当看到猿群少了近三分之一时,她的心又沉了下去。
金睛站在潭边,默默清点着归来的子民。它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是平静地接受着这一切。
“猿王前辈……”石瑶上前,想要说什么。
金睛摆摆手:“战争,总要死人。猿猴如此,人类也如此。”
它看向彭烈:“粮草烧了几成?”
“七成。”彭烈沉声道,“剩下三成也废了。”
金睛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彭祖的计策,成了。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石瑶和彭烈对视一眼。
“按父亲遗命,前往断龙台。”石瑶道,“那里……有最后的希望。”
金睛沉默良久,忽然道:“断龙台……那是‘地脉之眼’,也是‘天谴之地’。三百年前,你们巫彭氏与鬼谷的先祖,就是在那里决裂的。”
它顿了顿,金色瞳孔中闪过一丝回忆:“我祖父见过那一战。他说,那一日,天降血雨,地涌黑泉,张家界三千猿猴死了大半。你们……真的要去?”
“非去不可。”彭烈斩钉截铁,“鬼谷的目标就是那里。我们若不去,他们便会得逞。届时,不止庸国,整个张家界,恐怕都要遭殃。”
金睛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既如此,我送你们一程。”
它仰天长啸,声震四野。
很快,更多的猿猴聚集而来。这次不是三百,而是上千!它们带着绳索、藤梯、甚至还有简陋的滑竿。
“从地面走,你们逃不过商军的追击。”金睛道,“但从‘猿路’走,三日可达断龙台。这条路,只有猿猴知道。”
它指向洞窟深处一条隐秘的裂缝:“从这里进去,穿过地下暗河,便是猿路的起点。我的子孙会为你们引路。”
石瑶和彭烈躬身致谢。
队伍开始整理行装,准备出发。
而此刻,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野马坡的冲天火光,将半个夜空染成赤红。
三十里外,崇侯虎站在营前,望着那片火光,脸色铁青。
副将颤声禀报:“大帅,粮草大营……被焚毁了七成。崇侯豹将军……战死。”
崇侯虎没有发怒,没有咆哮。
他只是静静站着,许久,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退兵。”
“大帅?”
“粮草不足,军心已乱,再战无益。”崇侯虎转身走向大帐,“传令全军,天亮后拔营,撤回汉水东岸。另外……给鬼谷王诩先生传信,就说——”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阴鸷的光:
“庸国的残局,交给他们了。本帅……在汉水边等着收尸。”
三日后,断龙台。
这是一处位于张家界最深处、四面绝壁环绕的天然平台。平台中央矗立着一根高达十丈的黑色石柱,柱身布满螺旋状纹路,仿佛一条被钉死在此的巨龙遗骸。
石瑶和彭烈率领残部抵达时,平台上已有人等候。
不是鬼谷的人。
而是——庸伯。
这位庸国君主竟抛下上庸城,带着仅存的百余名禁卫,提前赶到了这里。他身边还站着几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皆是巫彭氏硕果仅存的长老。
“君上,您怎么……”石瑶惊疑不定。
庸伯神色凝重,指向那根黑色石柱:“三日前,朕接到彭国师临终前托人送来的密信。信上说,三星聚庸之日,汉水必倒灌上庸。唯一生机,便是来此断龙台,以地脉之心,重启‘镇龙大阵’。”
他看向石瑶,眼中满是复杂:“国师还说……地脉之心,已传于你身。”
石瑶浑身一震。
而就在这时,黑色石柱忽然开始震颤!
柱身上的螺旋纹路次第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与此同时,天空中的三颗星辰——荧惑、辰星、岁星——正好连成一线,投下三道血色光柱,精准地照在石柱顶端!
三星聚庸,到了。
平台边缘的悬崖下,传来震耳欲聋的水声——汉水,开始倒灌了。
更远处,一道道黑衣身影如鬼魅般从四面绝壁攀上,为首者正是王诩。他身后,彭冥、壁虎先生,以及数十名鬼谷精锐,尽数到场。
王诩望向石瑶,微微一笑:
“石姑娘,三百年的恩怨,该了结了。”
“这断龙台,既是庸国的葬身之地,也是……昆仑秘境的入口。”
“而你的心,就是开门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