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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律·兽阵
溃军残甲入林隈，崖顶玄猿啸壑雷。
赤果诱得千猱聚，青藤缚就万甲颓。
衔柴纵火焚粮道，饮羽搏命护烬灰。
一夜狼烟焚碧落，晓看商旆半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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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如同化不开的墨汁，将张家界的千峰万壑涂抹成一片混沌的剪影。石瑶率领的残部穿行在密林深处，没有人说话，只有急促的喘息声、枯枝败叶被踩碎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商军搜山号角。
这支队伍已不足两百人。
天门洞一战，三百余精锐战死，数十人重伤被俘，如今还能动的，大半带伤。石瑶左肩的箭伤草草包扎，每走一步都牵扯着撕裂的痛楚，但她不能停。彭烈带着另外几十人在更深处引开追兵，她必须把这些人带到安全的地方——那个父亲临终前，在地图上用朱砂圈出的地点。
“小姐，前面就是‘猿啼峡’了。”领路的老猎人低声道。他是石蛮的旧部，在张家界打了四十年猎，对这片山林的熟悉程度不亚于对自己的手掌。
石瑶抬头望去。
两座刀削般的绝壁夹出一条狭窄的缝隙，宽不过三丈，高却逾百丈。岩壁上爬满青藤，藤叶在夜风中瑟瑟作响，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更深处传来潺潺水声——那是地下暗河的出口，也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按计划，进峡。”石瑶挥手。
队伍鱼贯而入。
峡谷内比外面更暗，月光被绝壁完全遮挡，只能靠零星的火把照明。石瑶走在最前，手中握着一枚夜明珠——这是从彭祖遗物中找到的，能在黑暗中散发稳定的淡绿色光芒。
走了约半里，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出现在眼前。洞顶有数处裂隙，天光如柱般倾泻而下，照亮了洞中景象：中央是一汪碧潭，潭水清澈见底，可见游鱼嬉戏。潭边生着几丛罕见的“月光蕈”，菌盖泛着银白色微光，将整个洞窟映得如同幻境。
更神奇的是，潭边岩壁上，竟凿着几十个规整的石龛。龛中摆放着陶罐、木箱，甚至还有几捆用油布包裹的弓弩箭矢！
“这是……”众人目瞪口呆。
“是父亲三十年前就准备好的‘秘库’。”石瑶轻声道，眼中泛起泪光，“他说，若有一日庸国大难，天门洞失守，便退至此地。这里储存的粮食、药材、兵器，足够五百人支撑三个月。”
她走到一个石龛前，取出一卷竹简。简上用朱砂写着：“瑶儿亲启”。
展开，是彭祖的字迹：
“若见此信，则为父已逝，天门洞已失。莫悲，武人终有死日。此洞名‘猿王窟’，乃为父三十年前与猿王‘金睛’结盟之地。洞后有一暗道，通‘猴儿谷’。谷中猿猴数千，皆通人性，可为我助。汝持此简，携‘赤玉果’十枚，往见猿王，它必相助。”
“另：商军粮草大营，位于天门洞东北二十里‘野马坡’。彼处地势平缓，易攻难守。汝可驱猿群衔火油松脂，夜袭焚之。粮草若失，崇侯虎必退。”
落款是：“父绝笔”。
石瑶捧着竹简，泪水终于滑落。
父亲什么都算到了。
甚至算到了自己的死，算到了天门洞失守，算到了他们会退到这里。
他将所有的后路，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小姐，我们现在……”一名弟子小心翼翼地问。
石瑶抹去眼泪，眼中重新燃起火焰：“按父亲说的做。老猎伯，你带二十人留守此处，照顾伤员，清点物资。其余人，随我去猴儿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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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初，猴儿谷。
这是一处隐藏在群山环抱中的深谷，谷中古木参天，藤蔓如帘。成千上万的猿猴栖息于此，它们在树梢间跳跃嬉戏，叫声此起彼伏，仿佛一片沸腾的猿海。
石瑶站在谷口，手中捧着十枚赤红色的果实——赤玉果，三十年一开花，三十年一结果，对猿猴有致命的吸引力，也是猿王“金睛”最爱的食物。
她按照竹简上的记载，咬破指尖，将血滴在果实上，然后高举过头，用古老的山林语言高声呼喊：
“山神在上——猿王听令——！”
“巫彭氏后人石瑶，奉先祖彭祖之命，求见猿王——！”
声音在谷中回荡。
猿群的喧闹声渐渐平息。
所有的猿猴都停下动作，齐刷刷看向谷口。它们的眼睛在晨光中闪着各种颜色：褐色的、绿色的、金色的……成千上万双眼睛聚焦在石瑶身上，那场面既壮观，又令人心悸。
片刻后，猿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一头巨猿缓步走来。
它身高近一丈，浑身覆盖着暗金色的长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最奇特的是它的眼睛——瞳孔呈纯金色，仿佛两枚燃烧的太阳。它行走时步履沉稳，姿态威严，完全不似野兽，倒像一位山林的王者。
猿王“金睛”。
它走到石瑶面前三丈处停住，低头嗅了嗅赤玉果的香气，然后抬起头，竟口吐人言——虽然音调古怪，但确实是人话：
“彭祖……死了？”
石瑶强忍悲痛，点头：“昨夜，天门洞。”
金睛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哀伤：“三十年前，他救我一命。今日，该还了。”
它伸出巨掌，石瑶将十枚赤玉果放在它掌心。金睛看都没看，直接塞入口中，咀嚼几下吞下，然后仰天长啸！
“嗷呜————！！！”
啸声如雷，震得整个山谷都在颤抖！
随着这声长啸，谷中所有猿猴齐声应和！数千头猿猴同时嘶吼，声浪排山倒海，连远处的山峰都传来回响！
金睛转向石瑶，金色瞳孔中映出她的身影：“要我们做什么？”
“夜袭商军粮草大营。”石瑶展开地图，指向野马坡的位置，“我需要至少三百头猿猴，每头携带一小罐火油或松脂。子时出发，丑时抵达，纵火焚粮。事成之后，我赠赤玉果树苗十株，栽于猴儿谷。”
金睛盯着地图看了许久，缓缓点头：“可。但猿猴怕火，需有人类领队。”
“我去。”一个声音从石瑶身后传来。
彭烈。
他不知道何时赶到了，浑身是血，左臂又添新伤，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他走到金睛面前，躬身行礼：“猿王前辈，晚辈彭烈，愿为前锋。”
金睛打量着他，忽然笑了——如果那咧开嘴露出獠牙的表情能称为笑的话：“你身上……有彭祖的血脉。还有……地脉的气息。有趣。”
它转身，对着猿群发出一连串短促的呼哨。
很快，三百头最强壮的猿猴聚集到谷口。这些猿猴体型都比普通同类大一圈，眼神也更加灵动。它们腰间都绑着小巧的竹筒——那是巫彭氏特制的“火油罐”，罐口用浸了油脂的布条塞住，点燃后投出，落地即碎，火油四溅。
“子时，谷口集合。”金睛说完，转身消失在密林中。
彭烈和石瑶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绝。
这一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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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野马坡商军粮草大营。
这里确实如彭祖所料，地势平缓，易攻难守。崇侯虎将粮草大营设在此处，本是为了方便运输——从汉水码头卸下的粮草，经此中转，再运往前线。
此刻，营中堆积如山的粮垛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粗略估计，至少有五千石粟米、三千石豆料，还有堆积如山的干草、腌肉、盐巴。这是两万商军一个月的口粮，若被焚毁，崇侯虎将不得不退兵。
守卫粮营的是崇侯虎的堂弟崇侯豹，麾下两千步兵。此人贪杯好色，能力平平，但因为是宗亲，才得了这个“美差”。
此刻，崇侯豹正在中军大帐中饮酒作乐。帐中歌舞升平，几名掳来的庸国女子被迫献舞，帐外守卫的士兵哈欠连天，显然放松了警惕。
他们不认为庸军残部敢来偷袭。
毕竟，野马坡距离前线二十里，中间还有三道哨卡。就算有零星残兵流窜至此，面对两千守军，也是送死。
但他们忘了——敌人不一定来自地面。
子时三刻，猴儿谷口。
三百头猿猴已整装待发。每头猿猴腰间绑着两到三个火油罐，背上还背着用藤条捆扎的松脂块。它们安静地蹲在树林中，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光，等待着命令。
彭烈站在最前方，手中握着一枚骨哨——这是金睛给他的，能模仿猿王的啸声，指挥猿群。
石瑶为他包扎好最后一道伤口，低声道：“烈哥，小心。”
“放心。”彭烈握了握她的手，“烧了粮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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