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手从药篓中抓出一把药粉,用力掷出!
“噗——”
药粉在空中炸开,化作紫色烟雾,腥臭扑鼻。辛甲和周围士兵猝不及防,吸入少许,顿时头晕目眩,不少人当场呕吐。
“抓住她!”辛甲强忍恶心,厉声下令。
士兵们一拥而上。
石瑶拔剑迎战。她虽精通医药,但武艺只能算二流,面对数十名精锐士兵的围攻,很快就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就在她即将被擒时——
“嗷呜——!!!”
凄厉的狼嚎从四面八方响起!
紧接着,上百头野狼如鬼魅般从山林中窜出,疯狂扑向商军!这些狼眼睛赤红,獠牙外露,显然被药物激发了凶性,见人就咬!
“是麇族的驱兽术!”辛甲大惊,“撤!快撤!”
但已经晚了。
狼群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数十名士兵淹没。惨叫声、撕咬声、骨头碎裂声混成一片,南崖成了修罗场。
石瑶趁机脱身,向主洞飞奔。
她没注意到,黑暗中,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她。
是李二。
他趴在一处岩缝里,手中弩箭已上弦,准星对准石瑶后心。
“对不住了,石姑娘。”他喃喃自语,“鬼谷要你活着,但……没说不让你受伤。”
扣动扳机。
“嗖——!”
弩箭破空。
石瑶听到风声,本能侧身,但箭矢还是射中了她的左肩!剧痛让她踉跄倒地,回头看时,只见李二从岩缝中跃出,手中又一支弩箭已上弦!
“是你……”石瑶咬牙。
“是我。”李二咧嘴一笑,“石姑娘,乖乖跟我走吧。否则下一箭,就是你的腿了。”
他步步逼近。
石瑶手按伤口,鲜血从指缝涌出。她眼中闪过绝望,但更多的,是愤怒。
就在李二即将走到她面前时——
“嗤!”
一道剑光如闪电般划过!
李二瞪大眼睛,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里,多了一个血洞。他艰难转头,看到彭烈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手中巫剑滴着血。
“少……少门主……”李二嘴角溢血,轰然倒地。
彭烈看都没看他一眼,扶起石瑶:“瑶妹,没事吧?”
“我没事。”石瑶急道,“烈哥,父亲他……”
“我知道。”彭烈望向主洞方向,眼中满是血丝,“我刚从鬼见愁赶回来,路上遇到了麇君。他说崇侯虎的主力根本没去南崖,而是从猿愁崖攀上,直接偷袭了主洞和东侧翼洞!我们中计了!”
“那现在……”
“现在,只能拼了。”彭烈咬牙,从怀中掏出那枚从地下溶洞得到的“地脉灵珠”,“父亲说过,此珠可引动地脉之力,但后果难料。如今……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将灵珠按在自己胸口。
珠子触肉即融,化作一股灼热的洪流涌入经脉!彭烈浑身剧震,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金色纹路,额心甚至睁开了一只虚幻的第三只眼!
地脉之力,加身!
“瑶妹,你带伤员从北水道撤。”彭烈声音变得异常平静,“我去救父亲。”
“可是……”
“没有可是。”彭烈打断她,转身望向主洞方向,“今日,要么我死在这里,要么……让崇侯虎明白,庸国,不可欺!”
他纵身一跃,如大鹏般掠过数十丈距离,直扑主洞!
石瑶望着他的背影,泪流满面。
她知道,这一去,可能就是永别。
但她不能辜负。
她咬牙站起,撕下衣襟草草包扎伤口,然后吹响骨哨——那是召集所有幸存者的信号。
很快,西侧翼洞的石勇带着五十名精锐赶到,北水道的鱼族水手也来了。加上南崖幸存的士兵,总共不到两百人。
“所有人,听令!”石瑶声音嘶哑却坚定,“石勇,你带五十人断后,掩护伤员从北水道撤离。鱼叔,你带水手在前开路。其余人,随我去东侧翼洞——那里还有我们的兄弟!”
“诺!”
队伍分头行动。
石瑶率百余人冲向火光冲天的东侧翼洞。路上,她不断撒出药粉——不是毒药,而是特制的“引兽香”。香气随风飘散,很快,山林中传来更多野兽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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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六刻,主洞内。
彭祖靠坐在石榻上,周围是二十余名巫剑门老弟子。洞口已被落石封死大半,只剩一道狭窄缝隙。外面喊杀声震天,不时有箭矢从缝隙射入,带起惨叫声。
“大巫,撑不住了!”一名弟子浑身是血,“商军太多了!东侧翼洞已经失守,西侧也快……”
“慌什么。”彭祖缓缓睁眼,眼中金芒一闪而逝,“石勇不是在西侧设了陷阱么?”
“可商军根本没去西侧!”弟子哭道,“他们从猿愁崖直接攀上,主攻东侧和主洞!我们的布置……全落空了!”
彭祖沉默。
果然,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崇侯虎不是莽夫,那个内鬼也不简单。
“还剩多少人?”他问。
“主洞内还有四十三人,其中重伤二十一人。”另一名弟子禀报,“洞外……不知道。但听动静,东侧、南崖都失守了,只有西侧和北水道还在我们手里。”
彭祖点头,挣扎着站起。
每动一下,胸口那八道纹路就抽搐一次,剧痛几乎让他昏厥。但他依旧挺直脊梁,走到洞口缝隙前,向外望去。
外面火光冲天,人影幢幢。商军的黑色旌旗已插上天门洞崖顶,庸军士兵在且战且退,不断有人倒下。
败局已定。
“取鼓来。”彭祖忽然道。
“大巫,您的身体……”
“取来!”
两名弟子抬上那面微型巫魂鼓。鼓身满是裂痕,鼓面也有破损,显然已不堪再用。
彭祖却笑了。
他抚摸着鼓身,如同抚摸老友:“老伙计,三十年并肩作战,今日……是最后一回了。”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鼓面上!
血落处,鼓面裂纹竟开始缓缓愈合!暗淡的鼓身重新泛起古铜色光泽,一股苍凉雄浑的气息从鼓中复苏!
“大巫,不可!”弟子们惊呼,“您这是在燃烧寿元啊!”
彭祖不理,双手按在鼓面,开始吟唱。
不是战歌,也不是祭文,而是一首古老的、巫彭氏代代口传的《葬魂曲》:
“魂兮归来——反故居些——”
声音苍凉悲怆,在狭窄的洞内回荡。
“天地四方——多贼奸些——”
鼓声随之响起,一声,一声,缓慢而沉重。
“魂兮归来——哀江南——”
随着吟唱和鼓声,洞外战场的景象,忽然变了。
那些倒下的庸军士兵的尸体,竟开始微微发光!光芒很淡,在火光中几乎看不见,但所有还活着的庸军士兵,都感觉到——体内涌起一股暖流,仿佛有逝去的兄弟,在将最后的力量传递给他们!
“是……是大巫的葬魂曲!”一名老兵热泪盈眶,“他在召唤战死兄弟的英魂,为我们加持!”
“杀——!!”庸军士气大振,竟开始反击!
商军猝不及防,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反扑打得节节败退。
崇侯虎在远处看到这一幕,脸色铁青:“又是这老东西的巫术!传令——强攻主洞!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
更多的商军涌向主洞。
而此刻,洞内的彭祖,已到极限。
他七窍开始渗血,皮肤迅速干枯褶皱,仿佛一瞬间老了二十岁。但他依旧在吟唱,依旧在擂鼓。
鼓声中,他仿佛看到了很多人。
看到三十年前,与石雄在张家界结义。
看到二十年前,教导彭烈练剑。
看到十年前,与石蛮、麇君、鱼君歃血为盟。
看到……庸国立国那日,万民朝拜,山河壮丽。
“值了。”他喃喃自语,最后重重擂下一鼓!
“咚————!!!”
鼓声如惊雷炸响,传遍整个天门山!
所有听到鼓声的庸军,无论身在何处,都感觉浑身一震,力量倍增!而商军则头晕目眩,战力大减!
趁此机会,彭烈率残部杀到主洞外!
“父亲——!”他看到洞内景象,目眦欲裂。
彭祖看着他,笑了。
然后,缓缓闭上眼。
鼓声停。
人已逝。
但尸身不倒,依旧保持着擂鼓的姿势。
如同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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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时分,天门洞之战落幕。
庸军残部在彭烈、石瑶的率领下,从北水道成功突围,撤往更深的山林。此战,庸军战死三百余人,伤者无数,天门洞失守。
商军虽胜,但代价惨重——伤亡超过两千,更折损了“壁虎先生”等多名鬼谷高手。崇侯虎站在主洞内,看着彭祖的尸身,面色阴沉。
他赢了战场,却输了一筹。
因为彭祖用最后的生命,为庸国保留了火种。
而距离三星聚庸,还有——三日。
真正的决战,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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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瑶在撤离途中,忽然感到掌心发烫。低头看去,那个与父亲呼应的“心印”符文,正剧烈闪烁。而符文指向的方向,不是他们撤离的深山,而是……上庸城!
与此同时,上庸城内,庸伯接到急报:汉水水位正以惊人的速度上涨,照此趋势,最多两日,就会漫过堤坝,淹没全城!而更诡异的是,城中多处水井开始涌出黑水,黑水所过之处,草木枯萎,人畜染病。
庸伯站在城头,望向天空。
那里,三颗星辰已靠得极近,几乎连成一线。
三星聚庸的异象,提前了。
不是四日后,而是……两日后。
他想起彭祖临终前的密信:“若见三星异动,汉水暴涨,则速离上庸,前往断龙台。那里……有最后的生机。”
断龙台。
那是什么地方?
无人知晓。
只有一卷从彭祖遗物中找到的古老地图上,标着这个地名——在张家界最深处,一处连猎户都不敢靠近的绝地。
庸国最后的命运,将在那里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