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因为朝中……也有鬼谷的人。”太宰庸平苦笑,“大司马庸成,就是其中之一。”
石瑶瞳孔骤缩。
大司马庸成!掌管庸国所有兵马的大司马!
难怪鬼谷总能掌握庸军动向,难怪彭溟能潜伏至今!
“这卷《镇目秘法》,你且拿去。”太宰庸平将帛书塞进石瑶手中,“明夜子时,城东砖窑。来与不来,救与不救,全在你一念之间。”
说完,他竟不再多言,转身没入竹林深处,消失不见。
石瑶握着尚有体温的帛书和玉佩,站在冰冷的月光下,心乱如麻。
母亲之死,彭祖之危,庸国之劫……
所有线索交织成一张巨网,而她正站在网中央。
远处传来打更声——子时三刻。
她没有时间犹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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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瑶没有回医馆,而是直奔石蛮的军营。
石蛮正在召集心腹部署,见石瑶深夜来访,又见她手中帛书和玉佩,心中了然:“你去了太宰府?”
石瑶点头,将太宰的话和自己的疑虑快速说了一遍。
石蛮听完,一拳砸在案几上:“太宰这老狐狸!一面之词,岂能尽信?万一这是他借刀杀人之计,想让我们和彭溟拼个两败俱伤,他好渔翁得利呢?”
“我知道。”石瑶声音低沉,“但母亲的玉佩是真的,《镇目秘法》我粗略看了,其中法门与巫彭氏古籍记载一脉相承,不似伪造。而且……彭溟是内奸这件事,哥也亲眼所见。”
她抬头看着石蛮:“叔父,无论太宰是否可信,彭溟是内奸这件事必须处理。明夜鬼谷若真有大动作,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石蛮沉吟片刻:“你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石瑶眼中闪过决绝,“明夜子时,我去砖窑赴约。但你不必在砖窑设伏,而是率精锐埋伏在砖窑外三里处的黑松林——那里是通往江边的必经之路。若太宰真心除奸,我们便配合他擒杀彭溟;若这是陷阱,太宰必有后手,很可能会在擒杀彭溟后,引楚军从黑松林方向突袭。你在那里,可进可退。”
石蛮眼睛一亮:“好计策!但你去砖窑太危险了,万一——”
“我会带上覆江鼋。”石瑶打断他,“它如今认祖鼎为主,与我有血脉共鸣。有它在,除非鬼谷先生亲至,否则没人伤得了我。”
这倒是事实。覆江鼋虽然体型缩小,但毕竟是上古凶兽,实力依旧恐怖。
石蛮这才放心:“那城内的布置?”
“你分一半兵力给我,我率巫剑门和石家军控制粮仓、武库、祭坛等要害。另一半兵力,你交给可靠将领,暗中监视大司马府——若大司马真有异动,立刻拿下!”
两人商议妥当,已是丑时末。
石瑶回到医馆,先将《镇目秘法》交给军医研读验证。军医翻阅后激动道:“此法门确系巫彭氏真传!其中‘以血脉为引,以地脉为炉’的拔符之术,与古籍记载完全吻合!只是……需要一处地脉纯净、灵气充沛之地施法,且需至少三名至亲血脉之人护法。”
地脉纯净之处……
石瑶想起断魂崖寒潭底的灵泉。那里曾是先祖镇压阴脉之地,地脉虽曾被鬼谷破坏,但灵泉仍在,且经镇目石和守土之灵净化后,应已恢复纯净。
至于至亲血脉——彭烈算一个,她自己算半个(毕竟有一半巫彭氏血统),还差一个半……
她看向昏迷的彭祖,心中已有计较。
若此法真能救彭祖,哪怕只有一线希望,她也必须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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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庸城表面平静,暗地却暗流汹涌。
庸伯在朝会上宣布,为庆贺立国大典圆满成功,今夜将在宫中设宴,款待诸部首领和各国使者。大司马庸成主动请缨负责宫中守卫,太宰庸平则负责宴席筹备,两人配合默契,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石瑶安插的眼线回报:大司马府今日有十余批信使秘密出城,方向都是汉水南岸;而太宰府后园,黄昏时分悄悄运进了数十口大木箱,沉甸甸的,不知内装何物。
石蛮的黑松林伏兵已就位,三百精锐伪装成猎户和樵夫,散入林中。
石瑶则亲自检查了粮仓、武库的防务,将可信的巫剑门弟子安插在关键岗位。覆江鼋被她安置在祭坛下,这头巨兽温顺地伏在那里,闭目养神,但石瑶通过血脉共鸣能感觉到,它时刻保持着警惕。
夜幕降临。
宫中华灯初上,丝竹声声。庸伯高坐主位,麇君、鱼族君长、秦国使者嬴稷等贵宾依次落座,推杯换盏,笑语晏晏。
大司马庸成一身戎装,按剑立于殿外,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太宰庸平穿梭于席间,殷勤劝酒,但眼神不时瞟向殿外的铜漏——子时将近。
石瑶没有出席宴会。她一身劲装,腰佩短刀,独自站在城东废弃砖窑的断壁残垣间。头顶明月高悬,清冷的月光将砖窑的影子拉得很长。
覆江鼋伏在她身后十丈外的阴影中,如一座沉默的小山。
铜漏滴答。
子时正刻。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窑外传来。
不是一个人。
是至少二十人,训练有素,落地无声。
石瑶握紧刀柄。
人影陆续出现在窑口。为首者,黑袍蒙面,身形瘦高,正是彭溟!他身后跟着十八名黑衣剑客,个个眼神冷厉,杀气腾腾。
“石瑶侄女,久违了。”彭溟掀开面罩,露出一张阴鸷的脸,“太宰大人让我来此商议要事,他自己呢?”
石瑶心中冷笑——果然,太宰没来。
“太宰临时有事,让我先来。”她面不改色,“溟师叔,你与鬼谷勾结,毒害我母亲,陷害彭祖,今夜该做个了断了。”
彭溟一愣,随即狞笑:“看来你都知道了。也好,省得我多费口舌。”
他挥手:“杀了她!”
十八名剑客同时拔剑,如群狼扑食!
石瑶不退反进,短刀出鞘,刀光如雪!
守土之灵在体内奔涌,她的速度、力量、反应都远超常人。一刀斩出,最前面的剑客格挡,却连人带剑被劈飞出去,撞在砖墙上,吐血不起!
“守土之灵?!”彭溟瞳孔骤缩,“你竟真的觉醒了……”
他不再旁观,长剑出鞘,如毒蛇吐信,直刺石瑶咽喉!
这一剑快、准、狠,蕴含着巫剑门正宗剑法精髓,却又夹杂着鬼谷邪术的阴毒!剑尖未至,阴寒剑气已让石瑶皮肤起栗!
石瑶急退,但身后又有三名剑客封堵!
眼看就要陷入绝境——
“吼——!!!”
震天动地的咆哮从窑外传来!
砖窑顶棚轰然炸裂!覆江鼋庞大的身躯从天而降,巨大的龟爪拍下,两名剑客闪避不及,当场被拍成肉泥!它龙头一摆,一口咬住第三名剑客,甩头抛飞!
上古凶兽之威,恐怖如斯!
彭溟脸色大变:“覆江鼋?!它怎么会——”
话音未落,覆江鼋已扑向他!触手如鞭横扫,砖石纷飞!
彭溟急退,剑光连闪,在触手上留下道道血痕,但根本无法造成致命伤害。反倒是他被触手扫中左肩,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
“撤!”彭溟嘶吼。
剩余剑客护着他冲向窑外。
石瑶岂能放过?她一跃而起,落在覆江鼋背上:“追!”
覆江鼋迈开巨足,每一步都地动山摇,追出砖窑。
月光下,彭溟等人正向黑松林方向逃窜。
石瑶嘴角勾起冷笑——果然,往那个方向逃。
但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黑松林方向,突然火光冲天!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混杂传来!
不是石蛮伏击彭溟的动静。
是……有人在黑松林激战!
紧接着,城中方向也传来震天的喊杀声!火光映红夜空——粮仓、武库、甚至宫城方向,同时起火!
石瑶心头一沉。
中计了!
太宰庸平的目标,根本不是彭溟。
或者说,不全是彭溟。
他是要……趁乱清洗所有势力,包括彭溟,包括石蛮,甚至可能包括……
她猛地看向宫城方向。
庸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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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松林中的激战声越来越近,石瑶隐约听见石蛮的怒吼和士兵的惨叫。而城中更是乱成一团,多处火起,隐约可见有人影在街道上厮杀。彭溟趁石瑶分神,率残部钻入一条小巷,消失不见。覆江鼋想要追击,石瑶却按住它:“回城!救君上!”她跃上鼋背,巨兽调头冲向城门。此刻宫城方向,宴会大殿已是一片混乱——大司马庸成突然拔剑,率亲兵杀向殿内!庸伯被巫剑门弟子护在中间,且战且退。太宰庸平却不见踪影。石瑶冲进宫门时,正看见大司马一剑刺穿一名巫剑门弟子的胸膛,剑尖直指庸伯咽喉!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色剑光从天而降,挡开大司马的致命一击!王诩飘然落在殿前,长剑斜指,面如寒霜:“庸成,你果然投靠了鬼谷。”大司马狂笑:“王诩!你不过是个游方术士,也敢管我庸国之事?”他挥剑再攻,但王诩剑法如神,三招之内便将他逼得节节败退。石瑶正要上前助战,身后却传来太宰庸平阴冷的声音:“石姑娘,看来你还是选择了站在彭氏那边。”石瑶猛然回头,只见太宰庸平不知何时出现在殿外高台上,手中握着一枚漆黑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只完整的、瞳孔处镶嵌着血色宝石的眼睛!他高举令牌,狞笑道:“既然如此……那就让整个上庸城,为你的选择陪葬吧!”令牌血光大盛!城中八处同时传来爆炸声——那八处正是之前布下惑心符的位置!地面开始剧烈震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汉江方向,传来滔天巨浪的轰鸣——水位,再次暴涨!而这一次,不是地脉引动,是……有人在强行决堤!王诩脸色剧变:“不好!他在引汉江之水倒灌上庸!”太宰庸平狂笑:“不错!鬼谷先生已在虎跳峡炸开堤坝,最多一刻钟,洪水将吞没整座城!而你们——都将葬身水底!”他看向石瑶,眼中满是怨毒:“石瑶,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收了覆江鼋、破了惑心符、立了庸国,就能改变什么?告诉你——从你母亲死的那天起,你就注定要失去一切!就像我当年一样!”石瑶浑身冰冷:“你……你到底是谁?”太宰庸平缓缓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与彭祖有五分相似、却年轻许多的脸。他凄然笑道:“我是谁?我是彭玄的次子,你母亲的小叔,彭祖的亲弟弟——彭平!二十年前,我被鬼谷掳走,改头换面,送回庸国做内应。而我做这一切,只为了一件事——”他指向昏迷中被弟子抬出大殿的彭祖,“杀了这个当年为夺大巫之位,不惜将我推入鬼谷手中的……好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