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家是一家小油坊,门口挂着一块旧木牌,老板娘穿着围裙,手上都是油渍,见她进门先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
“买油?”
程意点头,开口不绕弯。
“我给招待所供餐。”
她把话说得很清楚。
“以后要长期用油。你这儿能不能固定给我供?票据能不能写齐?”
老板娘愣了一下,明显在掂量她是不是来找麻烦的。
“你要啥票据?”
程意把要求讲得很明白。
“送货单、数量、日期、品名,最好盖章。”
她又说了一句更现实的。
“不是我要折腾你,是最近有人盯我进货,单子写不清我就容易挨卡。”
老板娘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你这话倒实在。”
她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章。
“盖章行。单子也能写。你要是按时结账,我也不怕麻烦。”
程意心里松了一点,但没急着拍板,先问价格。
老板娘报了价,比早上那油商贵一点点。
程意没砍得太狠,她知道这种时候最怕把人逼得不愿意合作。
“我不跟你压到最低。”
她话说得很合理。
“我只问你,油的品质能不能保证?别今天一个味,明天一个味。我们做供餐,味飘了就要挨说。”
老板娘把手往油桶上一拍。
“我这油是压榨的,味不会飘。”
她又说了一句:“你要不放心,先拿一桶回去试。觉得行再谈长期。”
程意点头。
“行,那我先拿一桶。”
她停了停。
“我今天就要送到店里,能不能下午送?”
老板娘点头。
“能,你店在哪儿?”
程意把地址说清楚,又把名字留了。
老板娘拿笔写送货单,写得很认真,日期、数量、品名都写齐,最后盖了章,还把章按得很重。
“你拿着。”
她把单子递过去。
“下午三点前我让人送。”
程意接过单子,指尖一压,那纸比早上的扣押单更让她踏实。
第二条供货路到手了。
她从油坊出来,刚走到街口,迎面就撞上一个熟人。
是福来馆的那个伙计。
对方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她,愣了下,随即笑着凑上来。
“程老板,你也来买油啊?”
程意心里一下沉了沉:对手果然在盯,盯到她买油的地方来了。
可她脸上没露出来,脚步也没停,只把话说得很家常。
“家里缺点就来买。”
她扫了对方一眼。
“怎么,你也买?”
那伙计笑得更假。
“我们馆子用得多,得挑挑。”
他眼神往她手里的单子瞟。
程意把单子往文件袋里一塞,拉紧袋口,语气很平。
“那你慢慢挑。”
她说完就走,走出两步,她听见那伙计在背后嘀咕了一句。
“跑得挺勤。”
程意没回头。
她心里清楚,这人就是想让她觉得自己被盯得死死的,让她慌,让她乱。
可现在她手里多了一张盖章送货单。
对方再想卡她,就不会像今天早上那么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