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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跌落神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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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任何被特殊对待后的异样。他甚至没有像其他刚刚经历了重要事情(比如被校长和年级组长“召见”)的学生那样,下意识地观察周围同学的反应。他只是安静地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看起来像是课本的书,摊开,目光落在书页上,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窥探、议论,都与他无关。

    这种极致的平静,在此刻的叶挽秋眼中,却比任何张扬或掩饰,都更加刺眼,更加……令人心绪不宁。他怎么能如此平静?经历了那样一场显然是“特殊对待”的测试(她几乎可以断定那测试绝不简单),面对全班同学有意无意的注视,他怎么能像个没事人一样,仿佛刚才只是去散了会儿步?

    要么,是他心智坚韧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早已将外界的纷扰彻底屏蔽。要么,就是刚才在行政楼里发生的一切,对他而言,真的无足轻重,如同呼吸饮水般寻常。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让叶挽秋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以及一丝被冒犯的、微妙的怒意。她在这里,因为他的分数、他的排名、他那深不可测的能力而心潮起伏,怀疑自我,甚至动摇了对自身价值体系的信念。而他,这个始作俑者,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安静地坐在他的角落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啧,真能装。”前排一个男生压低声音,对同桌嘀咕,“被校长叫去,回来屁都不放一个,拽什么拽。”

    “说不定是挨批了呢?答题卡涂成那样,影响班级平均分。”另一个女生小声附和,语气带着点酸意,“考得好又怎么样,态度不端。”

    “别瞎说,学校都说是机器故障了。”

    “谁知道呢……”

    细碎的议论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更多的猜测和隐隐的排斥。林见深那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平静,在某种程度上,反而加剧了部分同学对他的疏离感和隐约的敌意。人们总是对无法理解、无法归类、又显得过于“不同”的事物,抱持着本能的警惕和排斥。

    叶挽秋听着这些议论,看着那个在夕阳余晖中安静看书的侧影,心中那丝微妙的怒意,渐渐沉淀下去,化作一种更深的、冰凉的清明。

    不,不是愤怒。至少不全是。

    那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是棋手发现棋盘上突然出现一颗不受规则约束、甚至可能随时掀翻棋盘的棋子时的警惕与不安;是攀登者费尽千辛万苦即将登顶时,却抬头看见有人早已闲庭信步立于云端时的茫然与自疑;更是长久以来赖以生存、并引以为傲的规则和标准,突然被证明可能并非唯一、甚至并非最高时,所产生的认知震荡和价值虚空。

    她的“神坛”,并非被林见深用更高的分数、更显赫的排名直接“击落”。从表面上看,她依然高高在上,是无可争议的第一。但林见深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面镜子,照见了她脚下“神坛”的基座,可能并非她想象中那样由纯粹的努力和天赋浇铸而成,而是建立在某种默认的、有限的游戏规则之上。当有人展现出完全超越这套规则、甚至可能对规则本身不屑一顾的能力时,她的“第一”,她的“神坛”,其神圣性和绝对性,便在无形中被动摇了,贬值了。

    她依然是年级第一,但“第一”这个符号所承载的重量和意义,已经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它不再是她独一无二、不可撼动的王冠,而成了一个在更大、更未知的棋盘上,可能随时被重新定义、甚至变得无关紧要的标签。

    夕阳渐渐沉入远处建筑物的背后,教室里的光线黯淡下来。白炽灯依次亮起,驱散了暮色,却也带来了另一种冰冷的明亮。林见深依旧坐在他的位置上,微微低着头,看着桌上的书。灯光落在他黑色的短发和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整个人仿佛与周围喧嚣的、弥漫着考试后复杂情绪的教室隔绝开来,沉浸在一个旁人无法触及的世界里。

    叶挽秋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自己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面是娟秀工整的课堂笔记。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的边缘,触感微凉。

    跌落神坛?

    不,她并没有跌落。她的分数、她的排名、她的优秀,依然实实在在,无人能够否认。

    但某种东西,确实在刚才那一刻,悄然改变了。那是一种信仰,一种对既有秩序和评价体系无条件信任的信仰,一种将自我价值完全绑定于其中并以此获得安全感的信仰,出现了一道难以弥合的裂缝。

    林见深就像一阵突如其来的、来自未知维度的风,吹过她精心构筑的、稳固而辉煌的殿堂。殿堂并未倒塌,但殿中高悬的、象征无上权威的明镜,却映出了殿堂之外,那广袤无垠、规则莫辨的、令人心悸的深空。

    她坐在灯光下,背脊挺直,依旧是众人眼中那个完美无瑕、高不可攀的学神叶挽秋。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某个角落,有些东西,正在无声地崩塌,又在冰冷的清醒中,开始艰难地、缓慢地,重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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