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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沉沉地笼罩着江城。位于市中心的“静苑”高档住宅区,万家灯火渐次亮起,勾勒出城市夜幕下安宁而精致的轮廓。叶家那栋独栋别墅,静卧在小区深处,庭院里的景观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映照着修剪整齐的花木,一切井然有序,透着不染尘埃的洁净与疏离。
二楼,叶挽秋的琴房。
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墙角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温暖的光,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窗外城市的霓虹流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渗入,在光洁的深色木地板上投下变幻的、模糊的光斑,仿佛一片片无声流动的、冰冷的海。
叶挽秋没有在弹琴。
那架昂贵的斯坦威三角钢琴静静地立在房间中央,琴盖合拢,光可鉴人的漆黑琴身上倒映着窗外流动的光影,像一只沉睡的、沉默的巨兽。她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书桌前温习功课或翻阅那些艰深的课外读物。
她只是站在那面巨大的、占据了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房间,面对着窗外那片璀璨而虚幻的灯海。身上还穿着江城一中的校服,白色的衬衫,藏青色的及膝裙,衬得她身姿越发纤细挺拔,却也透着一股与这静谧奢华环境格格不入的、未及褪去的清冷学生气。夕阳西下时的那些喧嚣、议论、窥探的目光,似乎还附着在校服柔软的布料上,带着挥之不去的、令人烦闷的余温。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平稳的、刻意控制过的呼吸声。但只有叶挽秋自己知道,这份刻意维持的平静之下,是怎样的暗流汹涌。
740分。年级第一。
这两个词,连同打印在成绩单上清晰无误的数字和汉字,此刻却像烙铁一样,反复灼烫着她的视网膜和神经。它们不再象征荣耀和肯定,反而成了某种刺眼的证明,证明着她一直以来的信仰、努力、以及用全部心血构筑的价值体系,在林见深那个无法理解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存在面前,是多么的脆弱和……可笑。
她不是嫉妒。至少,她不愿承认那是嫉妒。那是一种更深层、更冰冷的东西。是一种认知被颠覆后的茫然,是一种长久以来赖以确定自身位置的坐标系突然失效后的失重感,更是一种面对无法理解、无法归类、更无法掌控的“异常”时,本能生出的、混合着警惕、探究与一丝隐秘愤怒的情绪。
林见深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在脑海中反复浮现。他安静地走进教室,平静地坐下,拿出书本,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足以让年级组长、教研组长乃至校长都震惊不已的“特殊测试”的人不是他。他对自己730分的成绩,对“年级第二”这个在旁人看来已然是惊才绝艳的名次,对周遭那些或明或暗的议论和目光,全都漠不关心。那种深入骨髓的漠然,比任何炫耀或挑衅,都更让叶挽秋感到一种被彻底无视、甚至被否定的刺痛。
她在乎的,他不在乎。她珍视的,他弃如敝履。她全力以赴去争夺、去捍卫的“第一”,在他眼中,或许连一场游戏都算不上,只是无聊背景里一个微不足道的符号。
这种认知,让她一直紧绷的、用以维持完美表象的神经,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和……烦躁。
是的,烦躁。一种细微的、却如同跗骨之蛆般啃噬着她理智的情绪。从看到成绩单上那个并列的、刺眼的“1”和“2”开始,从听到周围那些看似恭维实则不断强化着林见深“异常”的议论开始,从林见深若无其事地回到教室、用他那令人窒息的平静再次提醒她某种“不同”开始,这股烦躁就在她心底悄然滋生、蔓延,被她用强大的意志力死死压住,直到回到这个绝对私密、绝对安全的空间,才终于有了缝隙,可以不受控制地流淌出来。
她的目光落在窗台上。那里摆着一个精致的骨瓷杯,是母亲去年从英国带回来的礼物。杯子是细腻的象牙白,边缘勾勒着淡金色的、繁复而优雅的蔓藤花纹,在昏黄的光线下散发着柔和莹润的光泽。杯子里还有小半杯早已凉透的清水,是她傍晚回来时顺手倒的,却没喝。
叶挽秋看着那个杯子。它完美,无瑕,静静地立在那里,象征着某种她熟悉且一直维持着的秩序、优雅和掌控感。就像她的人生,就像她一直以来呈现在所有人面前的形象。
但此刻,这完美的杯子,这冰冷的秩序,这紧绷的优雅,都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几近窒息的束缚。她仿佛能听到那层完美的瓷器外壳下,有某种东西在碎裂,发出细微的、只有她能听见的**。
脑海中再次闪过林见深的脸。他那双平静无波、仿佛能看透一切,又仿佛什么都不在意的眼睛。还有那份观察报告上记录的,他那些超越常理、近乎“规则外”的解题步骤。以及,他此刻可能正在那间简陋的出租屋里,做着某些她无法想象、也无法理解的事情,对她今天的“胜利”,对她内心的波澜,对她所有的困惑与挣扎,一无所知,也毫不在意。
凭什么?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猝不及防地窜入她的脑海,狠狠地咬了她一口。
凭什么他可以如此超然?凭什么他可以不在乎这一切?凭什么他可以用那种近乎“非人”的方式,轻易就触碰到,甚至可能颠覆她付出一切才建立起来的世界?凭什么他就像一面冰冷的镜子,照出她所有努力背后可能存在的虚妄和局限?
愤怒。冰冷而尖锐的愤怒,混杂着那被压抑许久的烦躁,如同岩浆般在她胸中翻滚、冲撞,寻找着爆发的出口。她一直以来的冷静、自持、完美面具,在这股骤然升腾的激烈情绪面前,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她猛地转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拂动了额前几缕碎发。她的胸膛微微起伏,呼吸不再平稳。目光如电,死死锁住窗台上那个无辜的骨瓷杯。
就是它。这完美的、冰冷的、象征着一切让她此刻感到窒息的秩序的东西。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纯粹是情绪积累到顶点后的、近乎本能的爆发。她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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