攥着,不敢立刻看,仿佛那是一张烫手的山芋。
叶挽秋很快拿到了自己的。她垂下视线,目光平静地扫过上面的数字。语文:145,数学:150,英语:148,理综:297(物理99,化学99,生物99),总分:740。班级排名:1,年级排名:1。
740分。一个近乎完美的分数,比她预估的还要高一些,尤其是语文和英语的作文,似乎都得到了很高的评价。这无疑是一个极其出色的成绩,足以碾压年级里绝大多数人,再次稳固她无可争议的第一名位置。
然而,叶挽秋的目光在那个“1”上停留的时间,比预想中要长。她的指尖轻轻拂过打印的墨迹,心中却没有预期中那种尘埃落定的轻松,反而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空茫。740分,年级第一。这曾经是她全力以赴的目标,是证明自己价值和能力的标志。但现在,当这个结果真的摆在面前时,她却发现,自己的注意力,不自觉地飘向了成绩单的最下方,那里印着全班同学的名次和总分。
她的目光快速下移,寻找着那个名字。
林见深。找到了。
语文:138,数学:150,英语:142,理综:300(物理100,化学100,生物100),总分:730。班级排名:2,年级排名:2。
730分。比她低了10分。班级第二,年级第二。
一个按理说应该让她感到满意的结果。她依然是第一,林见深即使没有“机器故障”扣掉那8分,原始分743,也依然比她低3分(假设其他主观题评分不变)。她的地位似乎并未受到实质性的挑战。
但叶挽秋的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语文138,英语142。这两个分数,对于能写出那种层次作文、展现出那种语言驾驭能力的人来说,偏低。尤其是语文,那篇《论孤独》的作文,她看过复印件,立意、文笔、思想深度都属上乘,即便按照最严格的评分标准,也绝不止这个分数。英语同理。是阅卷老师压分了?还是……他的答题在某些细节上“刻意”失了分?
数学150,满分。这在意料之中,毕竟连那种超纲的竞赛题他都能轻松解决。
而理综……300分。物理、化学、生物,全部满分。这也没什么可惊讶的,看过他那些解题思路,就知道他有这个能力。
让她感到异样的,是这个总分和排名的“恰好”。730分,年级第二。比她低10分,一个可以解释为“存在差距,但差距不算天壤之别”的分数。一个既能体现他惊人的实力,又不会真正威胁到她“第一”位置的分数。一个……看起来非常“合理”的分数。
真的是“合理”吗?
叶挽秋想起了那份观察报告,想起了林见深在数理化生上展现出的那种近乎“规则级”的理解力。如果他愿意,如果他“认真”对待这场考试,语文和英语,他真的只能拿到这样的分数吗?那篇作文,真的只值138分吗?
还是说,这个730分,这个年级第二,本身就是一种“控制”下的结果?是“影”为了平衡,为了不让他过于突出,为了维持某种“合理”的界限,而“精心设计”的分数?
这个念头让叶挽秋感到一阵寒意。如果连考试的分数和排名,都可以被如此精确地“调控”,那她所努力维持的、所信奉的、通过勤奋和天赋去竞争的这套评价体系,在林见深(或者说他背后的“影”)面前,还有什么意义?她的740分,她的年级第一,是真实实力的体现,还是一种被“允许”存在的、相对的“优秀”?
“哇!挽秋你740!太强了吧!”同桌的惊呼打断了她的思绪,声音里充满了由衷的羡慕。
“林见深730!我的天,扣了8分还有730!他理综居然满分!怪物吧!”后排传来另一个男生压低的惊呼。
“叶挽秋还是第一啊,果然不愧是学神!”
“林见深也够吓人的,转学过来第一次大考就第二,差点就……”
“差点什么?不还是差了10分吗?叶挽秋的地位岂是那么容易撼动的?”
“话是这么说,但他那答题卡……要是没出问题,搞不好真能……”
“嘘,别提了,学校不都说是机器故障了吗?”
议论声嗡嗡地传入耳中,带着惊叹、羡慕、嫉妒、以及一丝对未知的敬畏。叶挽秋听着这些声音,目光再次落回自己成绩单上那个醒目的“1”。
年级第一。是的,她依然是。
但这个“第一”带来的满足感和确认感,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稀薄。她仿佛站在一个精心搭建的舞台上,享受着灯光和掌声,却总感觉舞台下方阴影幢幢,隐藏着她无法看透的真相。而那个与她同台、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维度的少年,用他那份“恰好”比她低10分的成绩单,无声地向她展示着一种可能性——一种她的努力、她的优秀、她所珍视的排名,在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或意志面前,或许只是可以被随意摆放的棋子的可能性。
她微微抬眸,望向教室后排那个依旧空着的座位。林见深还没有回来。他还在行政楼,接受着那场特殊的“复查”。他会交出怎样的答卷?校方又会得出怎样的结论?
而他,对她这个“年级第一”,对她这来之不易的740分,可曾有过一丝一毫的在意?还是说,在他眼中,这一切,包括这场考试,这个排名,甚至这所学校,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布?
叶挽秋轻轻吸了口气,将成绩单对折,平整地夹进了厚重的笔记本里。动作依旧优雅,无可挑剔。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某个角落,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松动、重构。
排名公布了。她是第一。这是事实。
但“第一”的意义,似乎已经不同了。
窗外的阳光依然明亮,透过玻璃,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端坐着,背脊挺直,如同往日一样,是全班、乃至全校学生瞩目的焦点和榜样。但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那挺直的脊背之下,某种长久以来支撑着她的、对既定秩序和评价体系的绝对信任,出现了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痕。
而这道裂痕,正随着那个空座位上尚未归来的少年,以及他所代表的那片深不可测的阴影,在无声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