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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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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残破书页,泛黄的纸页上用哥特体写着"生存即原罪",而现在他终于明白,在这个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世界,活着本身就是对罪恶最决绝的反抗。

    他像是个输光了裤衩的赌徒,站在牌桌前,手里攥着最后一块筹码。骰子在手里转动,不知道会停在哪一面。但如果不掷下去,就永远没有赢的机会。

    输就是死。

    赢就是……也许能再活一天。

    终于,他的手动了。那动作很快,像是要抓住什么稍纵即逝的东西,又像是害怕自己后悔。他一把抓起那块能量块,那触感冰凉,像一块冰。他狠狠地把它塞进了“老爹”的能量槽里。

    “嗡——”

    “老爹”的独眼瞬间亮得像个小太阳。蓝光从机械人的眼睛里射出来,照亮了昏暗的房间。系统界面上,能量储备那一行直接从48%跳到了100%。绿色的数字在屏幕上跳动,像在嘲笑。

    程巢看着那刺眼的数字,心里头一点高兴的意思都没有。

    他只觉得脖子上好像被人套上了一个冰冷的项圈。

    项圈很沉,勒进肉里,带着金属的寒意。他伸手摸了摸脖子,那里只有皮肤和血管,但他能感觉到那个看不见的项圈,像一条蛇,缠在他的喉咙上。

    ,魔鬼的契约从来不是写在纸上的,而是写在血里的。程巢看着那块闪烁的能量块,他突然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他签了契约。

    他发誓,总有一天,他要把这个项圈,连同那个给他戴项圈的人一起砸个稀巴烂。

    ……

    帐篷里的光线很暗,只有一盏小灯挂在顶上,发出微弱的光。桌子上摆着几个显示屏,画面跳动着,显示出“巢”附近的地形图。王虎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根烟,烟头明明灭灭,像某种动物的眼睛。

    “……他收了。”

    年轻的士兵站在旁边,看着其中一个屏幕。屏幕上,程巢正把能量块塞进机械人的能量槽。士兵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兴奋,像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他会收的。”王虎吐出一个烟圈,烟雾在昏暗的帐篷里散开,把他那张看不出年纪的脸遮得严严实实。他的声音很沉,像铁锤砸在地上。“他是个聪明人,也是个识时务的人。他知道,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队长,那咱们下一步……”

    “等。”王虎掐灭了烟头,火星熄灭,像某种希望的破灭。“等他来找我们。他是个骄傲的狼崽子,不会甘心脖子上套着链子。他一定会想办法把主动权抢回去。”

    王虎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帘子掀开,外面的风灌进来,带着沙粒和冷空气。他看着远处的地平线,那里,戈壁滩延伸到天边,像一片死海。

    “咱们这个‘礼物’,就是在他心里埋下的一根刺。”他的声音很轻,但在风里格外清晰。“这根刺会让他坐立不安,会让他发疯。等他疯够了,他就会来找我们拔刺。”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年轻的士兵,看着他们脸上年轻的、充满希望的表情。他笑了笑,笑容很淡,像水面的涟漪,很快消失不见。

    “耐心点。”他说道。“这场戏才刚刚开场。”

    士兵们点点头。他们不知道这场戏的结局是什么,但他们相信王虎,相信这个带着他们活到现在的队长。

    王虎看着他们,心里头却没有什么信心。

    他想起档案室里的《17世纪战略论残卷》:战争的胜负,往往取决于心理的博弈,而不是武器的强弱。他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而他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但他必须赢。

    因为没有退路。

    ……

    程巢今天很吓人。

    他一整天都没说话。他把自己关在那个黑乎乎的屋子里,不知道在干什么。我只听见里头传来一阵阵砸东西的声音,咚咚咚,像是有人在锤墙,又像是谁在哭。

    我站在门口,手放在帆布帘上,想掀开又不敢。

    昨天晚上,我听见他在里面说话。他在跟谁说话?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在自言自语吗?还是跟那个机械人说话?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什么人吵架,又像是在跟谁求饶。

    我不敢过去看。

    我怕他会像上次那样,用那种想杀人的眼神看我。那眼神像刀子,能割开人的皮肤,割开人的心。

    我坐在地上,抱着那个他送我的子弹壳哨子。哨子是铜做的,已经氧化了,上面泛着一层青绿色的锈。那锈像是一层薄薄的壳,包裹着里面曾经闪亮过的金属。

    我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层锈,感觉冰凉凉的,像程巢的手。他的手总是冷的,像铁块,像冰块,像戈壁滩上的石头。

    我吹了吹哨子。

    没有声音。

    我用力吹,腮帮子鼓得圆圆的,脸都红了。还是没有声音。可能是因为我力气太小,也可能是因为哨子已经坏了,里面的簧片可能断了,或者被锈蚀了。

    但我还是吹,一遍又一遍。

    我想起妈妈教我吹口哨的样子,她把手指放进嘴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口哨。那声音很好听,像鸟叫,像风声。她说,口哨可以呼唤风,可以呼唤希望。

    我学不会。我的手指太短,嘴唇太干,吹不出声音。程巢给了我这个哨子,说,试试这个。我吹了,还是没有声音。但他没有生气,只是说,多练练。

    现在,那个哨子发不出声音了。就像程巢现在不发声音一样。

    我希望它能发出一点声音。

    就像希望程巢能好起来一样。

    太阳落山了,天色慢慢暗下来。戈壁滩上的风变大了,沙粒打在帆布上,沙沙沙。那声音像无数只小虫子在爬,爬得人心烦。远处传来几声狼叫,很凄厉,像幽灵在哭。

    我缩了缩身子,把哨子抱得更紧了些。那铜的凉意钻进手掌,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胳膊往上爬,钻进心里,盘踞在那里。

    程巢还没有出来。

    我想,他可能不会出来了。

    但我还是会等。

    等他出来,等我吹响哨子,等他再送我这样一个哨子。

    那哨子虽然发不出声音,但我觉得它很珍贵。

    因为那是他给我的唯一的礼物。

    我把它贴在脸上,能感觉到那铜的温度。虽然是凉的,但我能想象出它曾经在他手里的样子。他的手指握着它,他的体温传递给它,他的气息缠绕着它。

    那是我和他唯一的连接。

    《18世纪民间故事集》里说,最珍贵的礼物往往不是金银珠宝,而是那些承载着心意的东西。我不知道这本书是谁写的,也不知道这句话对不对。但我知道,那个哨子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它是我的礼物。

    就像那块能量块对程巢来说是他的礼物。

    只不过他的礼物带着钩子,我的礼物带着温度。

    但不管怎样,都是礼物。

    都会被记住。

    一辈子。

    我低下头,把哨子放进衣兜里,贴着胸口。那里能感觉到心跳,一下,一下。我想,也许那哨子也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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