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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里的野心与咳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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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昪说,“简化些。朕……不对,孤王不喜欢这些虚礼。”

    太子李璟劝道:“父皇,登基大典是国之重典,不能太简。否则天下人会觉得咱们……底气不足。”

    李昪想了想,说:“那就保留核心仪式,去掉那些花架子。还有,年号定好了吗?”

    “几位学士拟了几个:升元、保大、中兴。”李璟呈上名单,“儿臣觉得‘升元’不错,寓意开创升平新纪元。”

    “升元……好,就用这个。”李昪点头,“还有,登基后第一道诏书,要写清楚:孤王……朕称帝,不是要跟北方大唐为敌,而是承天受命,保境安民。语气要温和,但立场要坚定。”

    “儿臣明白。”

    “吴越那边怎么样了?”李昪问起战事。

    “已经撤军了。”李璟说,“按照和开封的私下协议,咱们从吴越撤军,开封默认咱们对楚地的占领。现在楚地全境已平,正在推行咱们的政令。”

    “钱元瓘老实吗?”

    “老实得很。听说他正在加固杭州城墙,生怕咱们再去打他。”

    李昪笑了:“这就对了。南方这几个国家,吴越最富,但最弱;南汉最远,但最蛮;闽国内乱不断,自顾不暇。咱们先消化楚地,等国力再强些,再图其他。”

    这时,有侍卫来报:“陛下,北方密探传回消息:太原李存璋病重,可能撑不了多久。”

    李昪眼睛一亮:“哦?详细说说。”

    “说是咳嗽咯血,但对外隐瞒。太原现在实际主事的是李从敏,陆先生辅佐小皇子。”

    李昪沉思片刻,说:“这是个机会。李存璋一死,太原必乱。到时候,北方三国盟约就可能瓦解。咱们要密切关注,必要时……可以添把火。”

    “父皇的意思是?”

    “派人去太原,秘密接触那些对李存璋不满的人。”李昪说,“许以重利,让他们在李存璋死后闹事。太原越乱,对咱们越有利。”

    李璟有些担忧:“这会不会太冒险?万一被发现了……”

    “所以要做得很秘密。”李昪说,“用商人身份,用江湖人士,别用官方的人。就算被发现,也可以推说不知情。”

    “儿臣明白了。”

    李昪走到窗前,望着北方的天空,喃喃道:“天下分裂太久了,该统一了。赵匡胤、李嗣源、李存璋……你们斗吧,等你们斗得两败俱伤,就是我南唐北上之时。”

    六、春天的暗流

    公元922年三月,春天真正到来的时候,几件看似不相干的事同时发生:

    在开封,赵匡胤请到了陈抟道士。陈抟没答应做官,但答应在讲武堂当“客座教授”,每月来讲一次课,内容是天象、地理、兵法杂谈。第一堂课,来了三百多将士,连冯道都来旁听。

    在魏州,石敬瑭的“协防”计划进展顺利。镇州已经有一千魏州兵,王昭祚这个十六岁的节度使,见到石敬瑭就像老鼠见到猫。冀州、赵州见势不妙,主动派人来魏州“联络感情”,暗示愿意听魏州调遣。

    在太原,李存璋的病更重了,但还在强撑。他做了一个重要决定:正式任命李从敏为“太原留守副使”,在他不能理事时代行职权。这意味着,李从敏成了实际上的继承人——虽然不是晋王爵位(那是小皇子的),但有实权。

    在草原,其其格的情报网初步建成,六个部落答应在契丹内乱时起事。但玄机子也已经把情报送回了契丹王庭,韩知古正在谋划如何将计就计。

    在金陵,李昪的登基大典定在了五月初五端午节。请柬发往各国,包括北方的大唐朝廷。这是一次公开的挑衅,也是一次试探。

    三月十五,冯道在太原接到了南唐的请柬。他拿着烫金的请柬,苦笑不已。

    “李昪这是给老夫出难题啊。”冯道对陆先生说,“去,等于承认他的帝位;不去,又显得朝廷小气。陆先生,你怎么看?”

    陆先生想了想,说:“派个低级官员去,代表朝廷‘观礼’,但不称‘贺’。去了之后,私下跟李昪说:朝廷可以封他为‘江南国王’,比现在的‘齐王’高一级,但帝号必须去掉。”

    “他会答应吗?”

    “大概率不会。”陆先生说,“但咱们的姿态做到了。天下人会说:朝廷仁至义尽,是李昪不识抬举。”

    冯道点头:“好主意。我这就写信回开封,请陛下定夺。”

    正说着,李从敏匆匆进来,脸色凝重。

    “冯先生,陆先生,刚接到消息:契丹那边,耶律阿保机病危!”

    冯道和陆先生同时站起:“消息可靠?”

    “可靠,是其其格从草原传回的。”李从敏说,“说是在打猎时突然晕倒,已经三天没醒。王庭封锁消息,但几个王子已经开始调动兵马。”

    陆先生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契丹若内乱,对咱们本是好事。但万一乱军南下抢掠,边境就要遭殃。而且……魏州可能会趁机扩张。”

    冯道补充:“还有,契丹内乱,草原那些部落可能会闹事。其其格不是联络了不少部落吗?万一他们真起事了,草原大乱,难民会涌入边境,也是个麻烦。”

    李从敏问:“那咱们该怎么办?”

    三人对视,几乎同时说出两个字:

    “开会!”

    七、三方紧急视频会——不对,是信使会

    鉴于情况紧急,而三方首脑不可能短时间内聚齐,冯道提议用“飞鸽传书+信使”的方式,开一个紧急协调会。

    具体操作是:三方各派一个高级幕僚,带着首领的授权,在边境小镇邢州(今邢台)碰头。邢州在魏州和太原之间,距离开封也不远,位置适中。

    太原派了陆先生,魏州派了石敬瑭,开封派了兵部侍郎——冯道自己年纪大了,跑不动。

    三月二十,三人在邢州驿馆见面。

    石敬瑭最先到,已经泡好了茶。见陆先生进来,他起身拱手:“陆先生,久仰。泰山之行时见过一面,可惜没机会深谈。”

    陆先生还礼:“石将军客气。燕王身体可好?”

    “好得很,一顿能吃三碗饭。”石敬瑭笑道,“晋王呢?听说最近操劳过度?”

    这话里有话。陆先生面不改色:“晋王为了盟约事务,确实辛苦。不过有殿下在侧,精神很好。”

    两人正寒暄,开封的兵部侍郎到了。此人姓王,是个实干派,进门就摊开地图:“诸位,时间紧迫,咱们直入正题吧。契丹内乱,边境怎么办?”

    石敬瑭说:“我建议,三方各增兵一万到边境,加强戒备。但不要越境,以免刺激契丹。”

    陆先生同意:“可以。但指挥要统一,不能各打各的。我建议成立‘北境应急指挥部’,三方各派一员将领,共同指挥边境部队。”

    王侍郎问:“指挥部设在哪里?”

    “幽州。”石敬瑭说,“幽州现在是前线,情报最灵通。而且幽州刚收回,需要重兵驻防,正好一举两得。”

    陆先生却担心:“幽州在魏州控制下,指挥部设在那里,不等于把指挥权给了魏州?”

    石敬瑭笑了:“陆先生多虑了。指挥部是三方共管,不是谁一家说了算。这样吧,指挥轮流当值,每十天一换。第一期我来,第二期太原派将领,第三期开封派将领。如何?”

    这个方案相对公平,陆先生和王侍郎都同意了。

    接下来讨论草原部落问题。

    石敬瑭说:“其其格确实联络了一些部落,但那是为了牵制契丹。现在契丹内乱,这些部落可能真会起事。我的意见是:支持他们,但不能公开支持。可以提供武器、粮食,但不要派兵。”

    王侍郎摇头:“这样太冒险。万一他们败了,契丹追查起来,发现是咱们在背后支持,可能引发大战。我建议:口头鼓励,实际旁观。让他们自己闹,成不成看天意。”

    陆先生折中:“可以给些有限的帮助,比如通过商人卖给他们一些淘汰的武器,价格便宜点。但要说清楚:这是买卖,不是援助。将来万一出事,可以推说是民间行为。”

    这个方案通过了。

    最后是南唐问题。

    王侍郎传达了朝廷的态度:“陛下说了,南唐称帝,朝廷必须谴责。但眼下契丹事急,南方可以先放一放。等处理完北方,再跟李昪算账。”

    石敬瑭和陆先生都同意——毕竟南唐再跳,一时半会儿也打不过来,契丹可是真会南下的。

    会议开了两个时辰,达成了多项共识。临走时,石敬瑭突然说:“二位,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石将军请说。”

    “盟约签了,但人心隔肚皮。”石敬瑭看着两人,“我希望咱们这一代人,能真正建立起信任。不是为了眼前利益,是为了长远太平。”

    陆先生感慨:“石将军说得对。老夫也希望,殿下长大后,能看到一个统一的、太平的大唐。”

    王侍郎也动容:“我会把这话转达冯先生和赵将军。”

    三人拱手告别。

    回太原的路上,陆先生一直在想石敬瑭最后那句话。这个以精明务实著称的将领,居然会说出“建立信任”这样的话,是真心,还是表演?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在这个乱世,信任比黄金还珍贵,也比黄金还脆弱。

    八、小皇子的“国际关系课”

    回到太原,陆先生第一时间去见小皇子。他决定,把今天的会议内容,简化成孩子能懂的语言,讲给殿下听。

    “殿下,今天老师去开会了。”陆先生在小皇子面前坐下,“就像三个小朋友一起商量,怎么对付外面的坏孩子。”

    小皇子来了兴趣:“哪三个小朋友?外面的坏孩子是谁?”

    “三个小朋友是咱们太原、魏州、开封。”陆先生说,“外面的坏孩子有两个:一个是契丹,一个是南唐。”

    “他们怎么了?”

    “契丹的老大生病了,他的几个儿子要打架。”陆先生尽量通俗地说,“咱们担心他们打架的时候,会跑到咱们家来抢东西,所以得把门关紧,还得准备好棍子。”

    小皇子点头:“嗯,坏孩子来抢东西,就得打他!”

    “但是呢,又不能主动去打他们。”陆先生说,“因为他们现在自己打自己,咱们去打,他们可能就不打了,合起来打咱们。所以咱们要看着,等他们打得没力气了,再决定怎么办。”

    “那南唐呢?”

    “南唐那个叔叔,想自己当皇帝。”陆先生说,“但天下只能有一个皇帝,就是殿下的哥哥。所以咱们得告诉他:你这样不对。但如果他现在不来找咱们麻烦,咱们可以先不理他,等收拾完契丹再说。”

    小皇子想了想,问:“先生,为什么天下只能有一个皇帝?像三个小朋友一样,三个皇帝不行吗?”

    陆先生被问住了。他想了想,说:“殿下,一个家里只能有一个爸爸,多了就会吵架。天下就像一个大家,皇帝就像爸爸,多了就会打仗。你看现在,就是因为皇帝多了,才打了这么多年仗。”

    “那我将来当皇帝,要让天下没有战争。”小皇子认真地说。

    陆先生摸摸他的头:“殿下记住今天的话。将来当了皇帝,要说到做到。”

    这时,侍从来报:“陆先生,晋王请您过去。”

    陆先生来到李存璋卧室,见他靠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精神尚可。

    “会议开得怎么样?”李存璋问。

    陆先生详细汇报了。李存璋听完,说:“石敬瑭最后那句话……有点意思。这个人,我以前觉得就是个会打仗的,现在看来,有点政治头脑。”

    “晋王觉得他是真心吗?”

    “真心假意,时间会证明。”李存璋说,“不过他能说出这话,至少说明他意识到:光靠武力不行,还得靠人心。这是个进步。”

    “那咱们……”

    “咱们以诚相待,但也要留个心眼。”李存璋说,“从敏那边,你多教教他。我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陆先生眼睛一酸:“晋王别这么说……”

    “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李存璋摆摆手,“我算了算,至少还能撑一年。这一年里,要把该安排的都安排好。尤其是殿下……他才五岁,我走的时候,他才六岁。太小了……”

    说着,李存璋眼眶红了。

    陆先生郑重道:“晋王放心,老夫一定竭尽全力,辅佐殿下,守护太原。”

    窗外,春风吹过,桃树开了花。

    但这春天里,有野心在滋长,有阴谋在酝酿,有生命在流逝。

    乱世的春天,从来都不只是温暖和希望。

    九、预告:契丹的王位之争与南唐的黄袍加身

    公元922年四月,两件大事即将发生:

    契丹王庭,耶律阿保机在昏迷一个月后,终于醒了,但半身不遂,口不能言。太子耶律德光监国,三王子耶律李胡不服,联合母亲述律平,开始暗中策划夺位。

    草原上,其其格联络的部落已经集结了三千骑兵,正在等待契丹内乱的时机。而玄机子已经回到了王庭,向韩知古汇报了全部计划。一场“请君入瓮”的好戏正在布置。

    金陵城中,李昪的登基大典进入最后倒计时。五月初五,他将正式称帝,国号大齐(后改唐),年号升元。北方大唐朝廷的“观礼使”已经出发,带着李从厚的亲笔信——封李昪为“江南国王”的诏书。

    太原城里,李存璋的病情时好时坏,但他坚持每天见小皇子一个时辰,亲自教导。李从敏开始接手更多政务,陆先生在一旁辅佐。

    开封皇宫,李从厚在冯道的建议下,开始筹备“泰山封禅”——不是真去泰山,而是在开封搞个仪式,重申朝廷的正统性,抵消南唐称帝的影响。赵匡胤负责安保。

    魏州军营,李嗣源在秘密训练一支特殊部队:全是骑兵,一人三马,擅长长途奔袭。他给这支部队起名“疾风营”,用途……暂时保密。

    春天快要过去,夏天即将来临。

    而这个夏天,注定不会平静。

    【本章历史小贴士】

    真实历史中的922年:历史上,922年(后梁龙德二年/后唐天祐十九年)确实发生了耶律阿保机病重事件(实际在926年病逝,小说做了艺术调整)。契丹内部确实存在继承权之争,耶律德光最终胜出,但过程充满斗争。

    李昪称帝时间:历史上李昪(徐知诰)称帝是在937年,国号大齐,后改唐。小说将时间提前到922年,是为了加速剧情。但他确实是通过禅让方式取代南吴,建立南唐,年号升元。

    三方盟约的虚构性:历史上后唐、后晋、后汉等政权更替充满血腥斗争,没有长期稳定的同盟。小说中的《晋阳盟约》是艺术创造,但反映了乱世中人们对和平的渴望。

    赵匡胤的早期经历:历史上赵匡胤此时(922年)15岁,尚未从军,但已经开始习武读书,为后来从军奠定基础。他的父亲赵弘殷确实是后唐将领。

    历史启示:五代十国时期, alliances(同盟)往往短暂,因为缺乏制度保障和共同价值观。但每次尝试结盟,都是对“分久必合”的历史规律的响应。小皇子“让天下没有战争”的愿望,是那个时代最珍贵的火种,虽然微弱,但从未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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