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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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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使,您这是要南下?末将……末将愿率麾下弟兄,护您一程!”

    赵旭本想拒绝,但看到王贵眼中的赤诚,又看了看他身后那百余名押运兵——虽然只是运粮兵,但个个精壮,显然是老兵。

    “你的军务……”

    “粮草可交由副将押送!”王贵急道,“指挥使,三年前太原城下,要不是您率靖安军来援,末将早就死在金狗刀下了。这条命是您给的,今日能再遇,是天意!您就让末将报这个恩吧!”

    赵旭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好。但此行凶险,可能会死。”

    “当兵的,谁怕死!”王贵咧嘴笑了,那道刀疤显得格外狰狞,“弟兄们,愿不愿意跟赵指挥使走一趟?”

    “愿意!”百余名押运兵齐声吼道。

    于是队伍又壮大了。一百五十余骑,在官道上疾驰,烟尘滚滚。

    午时,队伍抵达郑州城外。赵旭本想绕过城池,避免惊动地方官府,但刚到城郊,就见一队人马等在路口——为首的竟是郑州知州陈东。

    “赵指挥使!”陈东快步上前,“下官已等候多时了!”

    赵旭皱眉:“陈知州,你这是……”

    “长公主殿下八百里加急传令,命沿途州县,为指挥使提供一切便利。”陈东递上一份文书,“这是通关文牒,沿途关隘,见牒放行。另外,下官已备好干粮、清水、马匹,还有……这个。”

    他让开身,露出身后三辆马车。马车看起来普通,但车轮印极深,显然载重不轻。

    “这是……”赵旭不解。

    陈东压低声音:“殿下密令,将郑州武库中最好的甲胄、弓弩、火器,调出一批,供指挥使使用。车上还有三十套金鳞甲,五十具神臂弩,以及……十箱‘霹雳火’。”

    霹雳火!赵旭一惊。那是北疆军械坊最新研制的火器,比掌心雷威力更大,尚未大规模装备部队。没想到福金连这个都调来了。

    “殿下说,莲社经营数十年,根基深厚,恐有私兵武装。”陈东道,“让您千万小心。”

    赵旭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福金这是把能调动的资源,全都用上了。

    “替我谢过殿下。”他抱拳,“另外,请陈知州转告殿下,赵旭必不辱命。”

    “指挥使保重!”

    队伍继续南下。有了通关文牒,沿途关隘果然畅通无阻。而且每过一州,都有地方官等候接应,补充给养,更换马匹。

    赵旭这才真正体会到,镇国长公主的权力有多大——这几乎是在动用整个国家的力量,为他一人开路。

    但越是这样,他肩上的担子就越重。

    因为他不能失败。

    不仅为了苏宛儿,为了福金,也为了这身后万千为他铺路的人。

    未时,队伍抵达许昌。在这里,赵旭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林文修?”看着那个从驿站中迎出来的青衫书生,赵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赵兄。”林文修拱手,笑容温润,但眼中带着疲惫,“我已在此等候两日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在泉州……”

    “泉州那边有苏启年堂叔盯着,暂时无碍。”林文修道,“我接到长公主密令,让我在此与你会合,一同南下。因为……我对开元寺的了解,可能比任何人都多。”

    赵旭下马:“愿闻其详。”

    两人走入驿站,林文修取出一卷图纸:“这是我这三个月暗中绘制的开元寺地形图。寺中殿宇三十六座,僧舍百余间,但关键不在这里——”

    他指着图纸上的后山:“这里,听涛洞。表面是个天然溶洞,常有香客游玩,但实际上,洞中有洞。我买通了一个老樵夫,他说二十年前曾误入洞中深处,见到过人工开凿的痕迹,还有铁门、机关。”

    “你可进去过?”

    “没有。”林文修摇头,“那老樵夫说,洞中岔道极多,宛如迷宫,他当年是侥幸逃出,再不敢进。而且……最近半年,寺中对后山看管极严,寻常香客已不得入。”

    赵旭看着图纸,沉思片刻:“莲生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林文修神色凝重:“我暗中查访过。莲生,俗名萧元朗,辽国南京(今北京)人,生于辽道宗年间。年轻时曾是辽国宫廷侍卫,武艺高强。辽亡后,不知所踪,直到三十年前,突然在泉州开元寺出家,十年后成为住持。”

    “此人表面上是得道高僧,常为百姓义诊施药,在泉州名声极好。但暗地里……我查到,开元寺的田产、商铺,近二十年翻了十倍。寺中常有陌生面孔出入,说是‘云游僧’,但举止气度,不像出家人。”

    赵旭点头:“与陈掌柜所说吻合。此人武功如何?”

    “深不可测。”林文修道,“三年前,泉州曾有一伙海贼欲抢劫开元寺香火钱,夜入寺中三十余人,结果全部失踪。官府勘察,只在寺后山涧中发现几具尸体,皆是一击毙命。当时都说是山贼内讧,但现在想来……”

    “是莲生出手了。”赵旭接道。

    “正是。”

    两人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喧哗声。亲兵队长匆匆进来:“指挥使,外面有个和尚求见,说是……开元寺来的。”

    赵旭和林文修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

    “让他进来。”

    不多时,一个二十余岁的年轻僧人被带了进来。他面容清秀,眼神清澈,穿着一身半旧的僧衣,进来后合十行礼:“贫僧慧明,见过赵施主。”

    慧明?赵旭心中一动——这不就是陈掌柜的儿子吗?

    “小师父从泉州来?”赵旭不动声色。

    “是。”慧明抬起头,眼中竟有泪光,“贫僧……是陈延年之子。”

    果然。赵旭示意亲兵退下,只留林文修在场。

    “小师父此来何事?”

    慧明忽然跪倒:“求赵施主……救救我父亲!”

    赵旭皱眉:“你父亲是莲社执事,犯的是死罪。我如何救他?”

    “父亲……父亲是迫不得已!”慧明哽咽道,“我母亲早亡,父亲为了养活我,才入了莲社。这些年,他每次来寺中看我,都愁眉不展,说他做的都是伤天害理的事,死后要下地狱……但他退不出,莲社控制着我,他若退出,我必死无疑。”

    赵旭沉吟:“你说莲社控制着你?”

    “是。”慧明抹泪,“寺中像我这样的‘僧二代’不少——父亲是莲社中人,儿子就被送入寺中为僧,实为人质。我们平日诵经礼佛,但一举一动都有人监视。若有异动,不仅自己性命不保,父亲也会遭殃。”

    林文修低声道:“难怪开元寺僧众三百,却铁板一块。原来有此隐情。”

    赵旭看着慧明:“你冒险来找我,不怕被莲社发现?”

    “怕。”慧明咬牙,“但更怕父亲被处死。赵施主,我知道解药在哪,我可以帮你拿到解药,只求你……饶父亲一命,让他戴罪立功。”

    “解药在何处?”

    “在莲生禅房的密室中。”慧明道,“但密室有机关,只有莲生本人知道开启方法。不过……每月十五,莲生会开启密室,祭拜‘无生老母’。三日后就是十五,那是唯一的机会。”

    三日后?赵旭心中一沉。从许昌到泉州,就算日夜兼程,也要四五日。赶不上了。

    似乎看出他的担忧,慧明又道:“赵施主不必担心时间。苏姑娘中的毒,若用了‘九转护心丹’,可延十日。而莲社……在等一个人。”

    “等谁?”

    “等总坛的‘上师’。”慧明压低声音,“莲生虽是东南分坛坛主,但总坛还有更高层。我偷听过莲生与人谈话,说上师已在海上,三日后抵达泉州港。届时,所有莲社高层都会聚集开元寺,举行‘无生法会’——那也是他们转移核心人员、销毁证据的时候。”

    赵旭眼中精光一闪:“也就是说,三日后,莲社的核心人物,都会在开元寺?”

    “正是。”慧明点头,“所以赵施主不必急着赶路。可从容布置,待他们聚集时,一网打尽。”

    赵旭与林文修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可能是彻底铲除莲社的最好机会,也可能是最危险的陷阱。

    “我如何信你?”赵旭问。

    慧明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正是陈掌柜那枚:“这是父亲给我的。他说,若有一日他出事,就让我带着这玉佩,找赵指挥使。他说……您是个守信之人。”

    赵旭接过玉佩,摩挲着上面温润的纹路。

    良久,他点头:“好,我信你。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施主请吩咐。”

    “立刻回泉州,暗中联络像你这样的‘僧二代’,摸清寺中布局、人员分布、暗道机关。三日后,我会派人联系你。”

    慧明重重点头:“贫僧定当尽力!”

    送走慧明,赵旭立刻召集众人。

    “改变计划。”他摊开地图,“我们不急着赶路了。王贵,你率五十人,继续南下,做出急行军的姿态,吸引莲社注意。其余人,随我绕道——走汝州、南阳,然后翻越大别山,从北面秘密进入福建。”

    “指挥使这是要……”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赵旭眼中闪着冷光,“莲社以为我会直奔泉州,必定在主要官道设伏。我们偏不走寻常路。”

    林文修赞道:“此计甚妙。大别山山路艰险,莲社定然想不到。”

    “另外,”赵旭看向林文修,“你立刻传信给苏启年,让他准备海船,在泉州外海接应。再传信给韩世忠,让他的精兵三日后抵达泉州外围,但不要进城,等我的信号。”

    “是!”

    “还有,”赵旭顿了顿,“传信太原,告诉苏姑娘……等我十日。十日后,我必带解药归来。”

    命令一条条下达,众人领命而去。

    赵旭走出驿站,望向南方。夕阳西下,晚霞如血。

    三日后,泉州。

    那将是一场决战。

    不是他死,就是莲社亡。

    但无论如何,他都要拿到解药。

    因为这是他对一个女子的承诺。

    对一个国家的责任。

    对一个时代的担当。

    夜幕降临,星光渐亮。

    南下的路还长,但方向已经清晰。

    这一次,他要直捣黄龙。

    为了所有等待的人。

    为了这个即将破晓的铁血大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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