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匆匆跑来:“校尉!将军!太原急报!”
马扩接过信,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沉。
“怎么了?”李静姝问。
马扩将信递给她,声音发紧:“指挥使遇刺。”
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三月初七子时,行营府遇袭。刺客三十七人,皆死士。指挥使受伤,苏姑娘重伤。刺客供称,系莲社所为,目标直指指挥使。速回。”
李静姝手一颤,信纸飘落在地。
“指挥使……”她喃喃道,忽然翻身上马,“马扩,这里交给你!我带一半姐妹先回太原!”
“等等!”马扩拉住缰绳,“我跟你一起去!”
“古北口不能无人镇守!”
“种将军已经来了。”马扩指向北方——夜色中,一支火把长龙正快速接近,那是种浩的援军。
马扩翻身上马,对副将道:“清理战场,押俘虏回关。等种将军到了,禀报详情!”
“是!”
两人率百余骑,冲出山沟,向南疾驰。
马蹄踏碎春夜,星光黯淡。
而就在同一时刻,太原城正经历着一场血腥的暗战。
时间倒回一个时辰前,三月初七,子时。
行营府内灯火通明。赵旭坐在书房中,看似在批阅公文,实则全身紧绷。苏宛儿站在窗边,手中握着一柄短剑——这是李静姝留给她的,剑身淬毒,见血封喉。
“快到了。”她低声道。
赵旭点头。按照孙七的供词——是的,孙七在傍晚时已被秘密抓捕,刑讯之下,供出了莲社在行营府的刺杀计划——刺客将在子时三刻,从府中三个方向同时突入:东墙、西院、后花园。
书房是第三重目标。前两重是幌子,真正的杀招在后花园——那里有一条密道,直通书房地下。
“他们以为我们不知道密道。”赵旭冷笑,“却不知这密道,是我让人挖的。”
三年前,修建行营府时,赵旭就预留了三条密道,以备不测。其中一条的入口在后花园假山下,出口在城外十里亭。这本是绝密,却不知怎么被莲社探知了。
“来了。”苏宛儿忽然道。
院外传来第一声惨叫——东墙的刺客触动了机关,被弩箭射成了刺猬。
紧接着,西院火光冲天,喊杀声起。那是埋伏的侍卫动手了。
书房内依旧安静。赵旭起身,走到书架前,转动一个瓷瓶。书架缓缓移开,露出后面的暗室。暗室中有两人——是李静姝留下的女兵教习,精通机关暗器。
“指挥使。”两人躬身。
“准备好了?”
“好了。”其中一人指着暗室内的几处机关,“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布了‘暴雨梨花针’。只要刺客敢进来,保准让他们有来无回。”
赵旭点头,退回书房。书架合拢,一切如常。
外面的厮杀声越来越近。能听见刀剑碰撞、惨叫哀嚎,还有……爆炸声,那是掌心雷。
苏宛儿握剑的手渗出冷汗。她不是没经历过生死——江南筹粮时,也曾遭遇劫匪;北疆经商时,也曾遇到马贼。但像今夜这样,在方寸之地面对数十名死士的刺杀,还是第一次。
“害怕吗?”赵旭忽然问。
苏宛儿摇头,又点头:“怕。但怕也得守着。”
赵旭笑了,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放心,我们不会有事。”
话音刚落,后花园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密道入口被炸开了。
脚步声急促而来,听声音至少有十余人。他们训练有素,行进间几乎无声,只有轻微的衣袂摩擦声。
书房门被一脚踹开。
十余名黑衣刺客涌入,人人蒙面,手持短刀、弩箭。为首的是个矮壮汉子,眼神如鹰,扫视书房。
“赵旭,纳命来!”他低吼一声,率众扑上。
然而就在此时,书架猛地打开,数十枚钢针如暴雨般射出!
“噗噗噗——”
冲在前面的五名刺客瞬间倒地,浑身插满钢针,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有埋伏!”矮壮汉子大惊,急退。
但已经晚了。书房地板突然翻开,两名女兵教习跃出,手中机簧连响,又是两蓬钢针。
刺客再倒三人。
剩下的七人红了眼,不顾一切地扑向赵旭。苏宛儿娇叱一声,短剑如毒蛇般刺出,将一名刺客逼退。赵旭也拔剑在手——他虽然以谋略见长,但这些年征战沙场,武艺也绝非泛泛。
“铛!”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赵旭一剑荡开刺客的短刀,反手刺入其咽喉。鲜血喷涌,刺客瞪大眼睛,缓缓倒地。
但刺客实在太多。又有一人从窗口闯入,弩箭直射赵旭后心。
“小心!”苏宛儿想也不想,扑身挡在赵旭身前。
“噗——”
弩箭射入她左肩,透背而出。
“宛儿!”赵旭目眦欲裂,一剑斩断刺客手臂,又一脚将其踹飞。
矮壮汉子见有机可乘,短刀直刺赵旭肋下。赵旭回剑格挡,却慢了半分。刀尖刺入皮肉,鲜血顿时染红衣袍。
“指挥使!”两名女兵教习惊呼,拼命射出最后几枚钢针,将矮壮汉子逼退。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周忱率援兵赶到了!
“杀!一个不留!”周忱的怒吼响彻夜空。
侍卫们如潮水般涌入,刺客瞬间被淹没。矮壮汉子见大势已去,狂笑一声,咬碎口中毒囊,七窍流血而死。其余刺客或战死,或服毒,竟无一人被生擒。
战斗结束了。
书房内尸横遍地,血腥气扑鼻。赵旭抱着苏宛儿,手按在她伤口上,鲜血却不断涌出。
“军医!快叫军医!”
苏宛儿脸色惨白,却还勉强笑着:“指……指挥使,您没事……就好……”
“别说话!”赵旭嘶声道,“撑住!军医马上就到!”
军医匆匆赶来,查看伤口后,脸色凝重:“弩箭有毒,是……是‘七日断肠散’。此毒无解,中者七日之内,必……必……”
赵旭浑身冰凉:“你说什么?”
“卑职……卑职无能……”军医跪地磕头。
赵旭呆呆地看着怀中的人。苏宛儿已陷入昏迷,呼吸微弱如游丝。
“不……不会的……”他喃喃道,“一定有办法……一定有……”
周忱上前,低声道:“指挥使,您的伤……”
赵旭这才感觉到肋下的剧痛。但他浑然不顾,只嘶声道:“去找!去找解药!莲社既然用这毒,就一定有解药!”
“可刺客都死了……”
“还有孙七!还有陈掌柜!还有……还有那个莲生!”赵旭眼中闪过疯狂的光,“他们一定有解药!去问!去查!不惜一切代价,我要解药!”
“是!”周忱转身飞奔而去。
赵旭抱着苏宛儿,手在颤抖。这个女子,为他倾尽家产,为他支撑北疆商贸,为他挡下致命一箭……而他,却给不了她想要的。
“宛儿……”他低声道,“你撑住。我一定会救你,一定。”
窗外,夜色正深。
子时已过,但黎明还远。
这场暗战,看似赢了——刺客全歼,图纸截回,内应落网。
但赵旭知道,真正的代价,才刚刚开始。
而他,必须面对。